平日里嫡支的人极少踏足这边,眼下见黎卿辰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,谁都猜到——准是出事了。
周围几个下人彼此交换眼神,脚步纷纷后退,生怕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黎斓月回来了吗?”
他拦住一个佣人问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
那佣人身体一僵,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。
巧的是,这人正是黎老爷派来的,不敢隐瞒:“舒小姐中午回来的,这会儿正和孙姨太太在饭厅吃饭呢。”
他低头回话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多说一句就惹祸上身。
提到的孙姨太,便是黎立正的二房太太孙雪莉,也是黎斓月的亲娘。
她的出身不算显赫,但靠着手段和心机,在府里也算站稳了脚跟。
这些年一直把女儿护在身后,凡事都要争个高下。
黎卿辰一听,一句话没多说,直接绕过那人,直奔饭厅而去。
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,冷得吓人。
走廊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他衣角微微翻动。
他的手指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眼神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而此刻——
饭厅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烛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,饭菜还冒着热气。
黎斓月刚放下筷子,正冲孙雪莉发牢骚,说黎卿辰偏心,居然把那匹黑马给了小衿衿。
她一边抱怨一边催母亲去找吕洁芳说情,务必把那马要回来,送给她才对。
她语气尖锐,眉宇间满是不满,手中银筷被她甩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孙雪莉轻轻一叹,想起从前王素珍的侄女在学院里对那孩子动手动脚,闹得公司都差点垮台,心里就更不想让闺女在这节骨眼上惹是非。
那件事过后,家族内部关系更加紧张,谁都不愿再节外生枝。
她清楚黎卿辰对那个妹妹有多维护,也明白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“现在那小姑娘正红得很,不光你大妈、大伯捧着她,连老头子和老太太都当她是心头肉。你偏要跟她争那匹马,能捞着什么好?黑马又不是买不到,马场再进几批货就是了,你喜欢哪匹挑哪匹都行。”
她说得语重心长,眼神不断打量着女儿的脸色,试图让她明白利害关系。
可黎斓月从小被惯坏了,哪听得进这些劝。
她在府中一向横着走,父母宠着,下人让着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。
她认定的东西,就必须拿到手。
她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,脸拉得老长,一脸不乐意。
双手交叠在胸前,嘴唇紧紧抿着,眼神透着倔强与不服气。
“我就看中那匹黑的!谁稀罕她受宠?我是黎家亲生的闺女,跟大妈带来的外姓丫头能一样吗?我倒要看看,家里人会不会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,把我这个自家人甩到一边去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质问与挑衅,仿佛整个黎家都在亏待她。
孙雪莉刚张嘴想再说两句:“阿舒……”
她本想再劝几句,叫女儿收敛些脾气,别把话说得太难听。
话音未落,门外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。
木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碗碟也被震得跳了一下,汤汁洒出半碗。
母女俩猛地回头,只见黎卿辰站在门口,低着头,神色有点发虚,像是生怕自己听见了不该听的话。
他站在门槛边,肩膀绷紧,呼吸微滞,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。
其实他早就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,屋里说的话一字不漏全钻进了耳朵。
从“偏心”到“外姓丫头”,再到“来路不明”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心里。
听到她们一张嘴就是“野种”、“小杂种”,说的是他护在心尖上的妹妹,黎卿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浑身透着冷气,像冰窖开了门。
他抬起眼,一双凤眼里冒着火,死死盯着刚吃完饭坐在桌边的两人。
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,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。
黎斓月却还不知死活,嘟着嘴埋怨:“大哥,你发什么疯?踹门吓人啊?我都被你吓住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像是真的受到了惊吓,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。
说到后来,她眼神忽地一晃,想起了自己那天在马场偷偷往草料里掺东西的事,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。
那件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可此刻被突然质问,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。
黎卿辰一步步往里走,脚步沉重得像踩在人心口上。
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,地面仿佛都在轻微震动,周围的气氛也随之紧绷起来。
走到餐桌前,他从衣兜掏出几片白白的小花,啪地拍在黎斓月面前。
花瓣散落成一小堆,边缘微微卷曲,颜色纯白中透出一丝淡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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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玩意儿,认识不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黎斓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,但还是硬撑着转过头去,嘴硬道:“没见过。”
她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,指甲掐进了掌心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。
孙雪莉一头雾水,凑近看了看桌上的花瓣,小声嘀咕:“这不是夹竹桃叶子吗?”
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,毕竟这种植物有毒她是知道的。
她抬头问儿子:“阿城,你拿这个干啥?”
脸上的疑惑还未散去,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担忧。
黎卿辰压根没理她,眼睛只锁着黎斓月那副强装镇定的脸,眼皮微微一眯,语气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像是要把她心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开。
“这事得问你的好闺女。她跑去马厩下毒,害得风蝶险些丢了半条命!更别提那时候衿衿还在马上,差点被掀下来摔个稀烂!”
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,像是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“啥?还有这种事?”
孙雪莉脑子嗡的一声,心跳瞬间乱了套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盯住黎斓月,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——自家闺女生什么毛病她最清楚,黎卿辰既然找上门来兴师问罪,那就一定跑不了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