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黑头将那刻画着八岐大蛇的邪异木盒囫囵吞下,喉间滚动着满足的咕噜声,于香港地下车库掀起微小气浪的同一瞬间。
日本东京,文京区一处看似寻常的古老宅院深处。穿过层层叠叠的枯山水庭院,沿着仅容一人通行的昏暗廊道向下,空气骤然变得阴冷粘稠,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滞。最深处,是一间完全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密室。
密室中央,一座造型狰狞的香龛上,供奉着一尊尺余高的雕像。雕像材质非金非木,透着一种暗沉的血色光泽,正是八头八尾的八岐大蛇形态,每一个蛇头都雕刻得栩栩如生,猩红的蛇眼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宝石镶嵌,在常年不息的幽幽烛火下,反射着冰冷邪异的光泽。
突然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,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,如同冰面初裂。
紧接着,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!那尊八岐大蛇雕像,自最中央的蛇头开始,一道裂纹迅速蔓延,瞬间波及全身!蛇头上的红宝石眼睛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化为齑粉。随即,整尊雕像在香龛上剧烈震颤,哗啦一声,彻底崩解,化作一堆失去了所有灵性的暗红色碎块,散落在龛位之上。
香龛前,一个身穿玄色阴阳师狩衣,头发如雪般苍白,面容枯槁得如同千年古树皮的老者,正盘膝而坐。他便是九菊一派当代宗主,田下中二。
在雕像碎裂的刹那,田下中二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,眼底竟是一片浑浊的惨白。他干瘦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,剧烈地颤抖起来,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粘稠如墨,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,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。血液触地,竟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出缕缕青烟。
他伸出枯枝般的手,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良久,他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灵力逆冲与灵魂层面的剧痛,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。
“香……香港……镇龙钉……被破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八岐大神的一缕分神……联系……彻底断了……”
那尊雕像并非凡物,而是以秘法炼制,与远在香港作为“镇龙钉”核心的蛇头木盒气机相连,更是承载了八岐大蛇一丝微弱分神的容器。如今木盒被毁,分神被吞噬,雕像自然崩毁,而作为当年亲手布下此局,并以心血神魂与之建立联系的施术者,田下中二遭到了最直接、最凶猛的反噬。这反噬不仅伤及他的经脉根基,更动摇了他修行多年的根本。
密室外,两名身穿黑色劲装,袖口绣着淡金色菊花纹样的弟子,如同雕塑般守卫在廊道两端。他们忽然听到密室内传来的异响与宗主那压抑着痛苦的嘶哑话语,脸色骤变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。宗主闭关期间,严禁任何打扰,但刚才的动静绝非寻常。
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一咬牙,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。
门开的瞬间,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衰败气息的恶风扑面而来,让两人几乎窒息。他们看到瘫坐在碎屑与黑血中的田下中二,那张原本就枯槁的脸,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死人,嘴角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黑血痕迹。
“宗……宗主!”弟子惊呼出声,就要上前搀扶。
“滚开!”田下中二猛地一挥袖袍,一股阴冷的气劲将弟子推开。他强撑着抬起头,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盯住两名吓坏了的弟子,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:
“立刻……立刻传我急令!召集‘风、林、火、山’四门门主,‘九菊十二坛’所有坛主,放下手中一切事务,速来总坛议事!快——!”
他的声音因为急切与虚弱而显得尖锐扭曲,在这幽深的廊道中回荡,带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。
“是!遵命!”两名弟子浑身一颤,不敢有丝毫怠慢,躬身领命后,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,脚步声在廊道中激起凌乱的回音。
很快,一道道加密的、带着最高紧急权限的指令,通过九菊一派特有的渠道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迅速向着日本各地,乃至海外某些据点扩散而去。
风、林、火、山四门,代表着九菊一派的战斗、情报、暗杀与结界守护力量;九菊十二坛,则分布各地,执掌着不同的世俗产业与秘密资源。宗主同时急召所有高层,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!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,瞬间笼罩了整个九菊一派的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