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,擎天峰顶。
往日里云海翻腾、仙鹤清唳的祥和景象早已被一片肃杀所取代。苍穹之上,浓重如墨的劫云低垂,仿佛亘古巨兽匍匐,吞噬了日月星光,只留下令人心悸的黑暗。云层之中,并非寂静,而是沉闷滚动的雷音,偶有刺目的电蛇蜿蜒窜过,照亮下方那道孑然独立的身影,以及远处凝神观望的众人。
应劫之人,正是蜀山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之一,无尘子。
她调整气息,将自身状态臻至圆满。此刻,她身着一袭月白道袍,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面容清丽绝伦,却带着磐石般的坚毅。周身灵气氤氲,与天地交感,引动了这金丹化婴之劫。
远处,护山大阵的光幕之外,以天璇子老祖为首,无崖子、张峰等蜀山核心门人肃然而立。更多的弟子则聚集在更远处的山峰、广场上,翘首以盼。蜀山已经很久没有弟子引动化婴天劫了,上一次,似乎还是百年前的一位师叔祖。久远到许多年轻弟子只在典籍中见过关于天劫的描述,此刻亲身感受这天威浩荡,无不面色发白,心中既感敬畏,又怀憧憬。
“劫云已成,雷枢暗蕴,第一道天雷,将至了。” 天璇子老祖白眉微蹙,声音低沉,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无崖子和张峰的耳中。他身形清瘦,看似普通老者,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,此刻却闪烁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他深知自己这徒孙天资卓绝,心性亦是上佳,但天劫之威,莫测高深,绝非仅凭天赋就能安然度过。
无崖子身为掌门大弟子,亦是无尘子的师兄,眉头紧锁,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他沉声道:“师妹根基扎实,第一、二道天雷,当可无恙。” 话虽如此,他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。作为师兄,他亲眼看着无尘子从稚龄少女成长为宗门栋梁,其间情谊,早已超越寻常同门。
而站在无崖子身侧,更靠近阵法边缘的,是张峰。
他的道袍下摆因紧握的拳头而微微颤抖,目光死死锁定在劫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上,一瞬不曾移开。作为无尘子的道侣,他的担忧远比旁人更甚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牵念。 平日里,无尘子是他的剑道知己,是月下共参大道的伴侣,她的清冷,她的坚韧,她的偶尔流露的温柔,都早已成为他生命不可或缺的部分。此刻,见她独面天威,张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沉重的劫云压着,每一次雷音的滚动,都像是在他心弦上狠狠拨动。
他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,似乎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,能为她分担一丝压力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念头:她准备的法宝是否足够?聚灵阵的灵石品级是否顶尖?自己与老祖布下的九衍归一大阵,每一个符文是否都完美无缺?万一……他不敢深想那个“万一”,只能将所有的期盼与恐惧,都化作掌心沁出的冷汗。
第一道天劫:巽风雷
就在众人心弦紧绷到极致之时——
“轰咔!”
一道刺目的亮蓝色电光,如同撕裂天幕的巨刃,伴随着撕裂耳膜的巨响,自劫云中心悍然劈落!这道天雷并非纯粹刚猛,其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青色风旋,发出凄厉的呼啸之声,正是五行天劫中兼具风属性切割之力的“巽风雷”!
雷电未至,那蕴含天地法则的威压已然降临,让远处观望的低阶弟子们呼吸一滞,几乎要跪伏下去。
面对这开劫第一击,无尘子双眸蓦然睁开,眼中清光湛然,毫无惧色。她并未动用任何法宝阵法,而是长身而起,双手疾速掐诀,周身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,在头顶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光柱,逆冲而上!
“以身抗劫!师姐威武!” 有弟子忍不住低呼。
这是最直接,也是最考验修士根基的方式。无尘子要以自身金丹大圆满的修为,硬撼这第一道天雷,以此磨砺自身,向天道展示其道基之坚!
“嘭——!”
雷光与青光悍然对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刺眼的光芒让许多人下意识地闭眼或侧首。逸散的电弧与灵气冲击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,激起漫天涟漪。
光芒散去,只见无尘子依旧傲立原地,月白道袍在激荡的灵气风中猎猎作响,发丝有些凌乱,但气息依旧平稳雄厚。她成功接下了第一道天劫,并且,看起来并未耗费太多力气。
“好!” 无崖子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,忍不住低喝一声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。师妹的根基,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。
天璇子老祖微微颔首,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:“巽风雷只是开始,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不可大意。”
张峰悬着的心,稍稍落下半分,但看到无尘子微微起伏的胸口,知道她绝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。他心中默念:“师姐,一定要撑住……”
第二道天劫:离火雷
劫云并未给无尘子太多喘息之机,翻滚积聚片刻后,颜色由墨黑转为暗红,炽热的高温甚至穿透了空间,让远处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。
“第二道,是离火雷!” 天璇子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。
话音刚落,“嗤啦”一声,一道赤红如岩浆凝聚的巨型雷柱,缠绕着熊熊烈焰,如同火龙降世,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,轰然砸落!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点燃,发出噼啪爆响。
无尘子眼神一凛,再次催动全身灵力。这一次,她不敢再纯粹以灵力硬接,双掌翻飞间,精纯的水系道法施展而出,一条蔚蓝色的水龙咆哮着迎向火龙。同时,她自身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,形成一个厚实的光茧。
然而,离火雷的威力远超巽风雷。水龙在与雷火接触的瞬间,便被蒸发大半,剩余的雷火之力狠狠劈在无尘子的护体灵光之上。
“轰——!”
剧烈的爆炸声中,无尘子身形剧震,护体灵光明灭不定,最终轰然破碎。她喉头一甜,一丝殷红的血迹自嘴角溢出,染红了月白的衣襟。那炽热的雷火之力更是侵入经脉,带来灼烧般的剧痛,让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