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清月还没感慨完，眼前的客户经理已经完成了他那套复杂的内心评估，并锁定了最终目标。
只见王富贵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，双手将名片毕恭毕敬地递向了……茉莉。
“老总！久仰大名，如雷贯耳！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小王，您叫我富贵就行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谄媚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业绩的渴望。
“您能亲临指导，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，光耀门楣！”
茉莉：“……”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训服，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整个人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我是谁。
我在哪。
我只是个保镖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噗——”
秦清月嘴里那口冰镇快乐水差点当场化作暗器喷射出去。
我趣！
这是什么神仙眼力！
大哥你这业务能力不去当伯乐，真是屈才了！
她精准无比地在四个货真价实的富婆里，挑出了那个唯一的、纯度百分之百的打工人！
这概率，堪比在超市的西红柿堆里精准地摸出了一个苹果，还是打了蜡的那种。
人才，绝对的人才！
秦清月憋着笑，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，整个人抖得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似的。
旁边的周羽眼疾手快，立刻递上一张纸巾，眼神里充满了“老板，您注意一下顶级白富美的形象管理”的无奈。
张瑶和李菲菲也彻底愣住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有王富贵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，热情洋溢地等待着“老总”的回应。
张瑶最先反应过来，她往前迈了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清冷。
“王经理，你好。”
“预约看房的是我，张瑶。”
李菲菲也紧跟着上前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下巴微抬。
“还有我，李菲菲。”
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。
他的视线在张瑶和李菲菲青春靓丽的脸上来回扫射，最后难以置信地，又瞟了一眼那座依旧纹丝不动的“女霸总”雕塑。
搞错了？
这两个看起来顶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，才是真正的老板？
后面那个走路带风、气场两米八的，才是跟班？
这世界是怎么了？
富婆圈的内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？
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金牌销售，脸皮厚度足以抵御核打击。
那份凝固的尴尬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，就迅速融化，转变成了一种更加热烈、更加真诚的笑容。
“哎呀！原来是张总和李总！失敬失敬，有眼不识泰山！”
他迅速收回递向茉莉的名片，转而一人发了一张。
“两位总真是年轻有为，巾帼不让须眉啊！人中龙凤，商界奇才！快，快请进，外面太阳毒，我们进去看，边吹空调边聊！”
秦清月在内心疯狂鼓掌。
妙啊！
这口条，这反应速度，这临场应变能力，不去考研保送外交学院，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写字楼大堂。
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，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燥热，总算驱散了些黏腻的暑气。
李菲菲是个急性子，最烦商业互吹那一套，她摆了摆手，直奔主题。
“别整那些虚的，直接看楼。”
“我要求不高，层高必须够，承重一定要好，最好有个能直接开进货车的卸货平台，再配个大型货运电梯。”
王富贵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按电梯，一边在心里疯狂打鼓。
进货车？
大型货梯？
这位姐姐是做什么生意的？
倒卖军火还是走私高达？
张瑶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挑剔，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：“我这边需要绝对的安静，隔音效果必须是顶级的。”
“还有，采光一定要好，全景落地窗是基础。装修风格要偏向简约轻奢，要能给我的客户提供最高端、最私密的体验感。”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无声滑开，内部光亮如新。
王富贵恭敬地引着几人进去，按下了15层的按钮。
“两位老板的需求我们都懂！太懂了！我们正好有15层和16层两层相连的楼层空着，每层两千平，视野开阔，江景无敌！绝对符合两位老板未来商业帝国的宏伟版图！”
秦清月默默缩在电梯的角落里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周羽嘀咕。
“他再多说两个成语，我就要按字数收费了。”
电梯平稳上升，很快到达15楼。
门一开，一股毛坯房特有的、混合着水泥与灰尘的粗砺气息扑面而来。
眼前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巨大空间，除了几根光秃秃的承重柱，再无他物。地面是未经处理的原始水泥地，凹凸不平。天花板上，各种管道线路交错纵横，像巨兽的血管和神经。
张瑶的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热带苍蝇。
然而，李菲菲的眼睛却在同一时刻，迸发出了骇人的亮光。
“卧槽！”
“完美！”
她发出一声惊叹，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，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，张开双臂，拥抱这片“废墟”。
“这个工业风！够野性！够粗犷！这才是梦想开始的地方！”
她兴奋地在空旷的空间里跑来跑去，脚步声带起巨大的回音。
“看到没！这里！就这里！我要放一台我们最新款车型的底盘原型！”
她指着一块空地，眼神狂热。
“那边！搞个全息投影研发室！还有这个柱子，必须给我涂成骚断腿的荧光绿！”
张瑶捂住鼻子，精致的妆容下，是一张写满了嫌弃的脸。
“这里是叙利亚战后重建现场吗？”
“我感觉下一步就要开始有人进来打灰了。”
“我的高端美容院开在这里，我的客户会以为自己进的是什么黑心器官移植工厂。”
李菲菲不服气地转过身。
“艺术！这叫毛坯艺术！你不懂！”
张瑶冷笑一声。
“我只看到了一堆等着被装修的钢筋水泥，谢谢。”
王富贵一看这两位财神爷有内讧的趋势，冷汗都下来了，赶紧冲上来打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