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清月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。
这两个人的对话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鸡同鸭讲，跨服聊天。
一个活在小布尔乔亚的精致幻想里，追求着绝对的静谧与格调。
一个活在互联网大厂的狼性PPT里，满脑子都是异业合作、生态化反。
她划拉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，屏幕上“拼西西现金大转盘”的动画还在欢快地旋转，可她此刻的心情，比看到“仅差0.01元即可提现”还要烦躁。
再让她们吵下去，今天天黑之前都别想结束。
“行了。”
秦清月收起手机，清冷的声音不大，却瞬间切断了李菲菲和张瑶之间那道噼啪作响的电波。
她站直身体，原本慵懒倚靠墙角的姿态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。
“王经理，你之前不是说国贸那边还有个备选吗？”
一直插不上话，急得在原地转圈的王富贵，听到这句问话，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。
他如蒙大赦，立刻点头如捣蒜，脸上的职业假笑都真诚了许多。
“有有有！绝对有！顶配！秦总，我跟您说，那地方绝对符合您的气质！”
他激动地比划着。
“国贸CBD核心区，正对大裤衩，视野无敌，风水绝佳！”
秦清月转向还在用眼神进行电焊级对峙的两人。
“就看这最后一个地方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。
“看完，投票。少数服从多数。”
李菲菲嘴巴一张，还想为自己的“沉浸式创业氛围”理论再争取一下。
秦清月一个眼神递过去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沉甸甸的警告。
“再吵，我就把钱投给楼上那家直播公司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上一句。
“我觉得他们的狼性文化，很有投资前景。”
李菲菲立刻闭嘴。
她整个人“啪”的一下立正站好，双手贴在裤缝边，乖巧得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。
张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，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，对她来说，任何地方都比这个楼上是摇滚迪厅，楼下是精神病院的鬼地方要好。
“我同意。”
于是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移阵地。
国贸CBD，京城的心脏，资本的秀场。
玻璃幕墙组成的钢铁森林直插云霄，每一块反光玻璃后面，都可能藏着一个正在PPT里指点江山、改变世界的精英。
阳光被切割成无数锋利的碎片，投射在地面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秦清月站在其中一栋楼下，抬头看了看楼顶那个由复杂线条构成的LOGO。
嗯，不认识，但感觉很贵。
这地方好啊。
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发酵后的独特味道，高端，冷漠，充满了秩序感。完美符合她美丽废物的人设。在这里开美容院，都不用做什么宣传，自带一种“躺着就能变美变有钱”的玄学气场。
王富贵走在前面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，步履间透出的那股自豪，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中介，反倒像是这栋楼的业主。
“秦总，张总，李总，请。”
他侧身，做出一个夸张的邀请手势。
“这里就是‘环球金融之巅’，咱们的备选方案就在48层，全景落地窗，南向采光，俯瞰整个CBD！”
李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亮度堪比单反的闪光灯。
她已经开始构思朋友圈文案了：“左手大裤衩，右手小蛮腰，我在京城之巅，为梦想窒息。”
张瑶也难得地点了点头，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这里的环境，这种冷硬而奢华的质感，才配得上她从瑞士空运回来的顶级鱼子酱精华。
一行人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。
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，头顶是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灯，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着一股昂贵的味道，感觉空气都比外面贵两块钱一升。
王富贵满面春风地走向前台，正准备报上自己的大名和预约信息。
一个穿着修身西装，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锃亮，每一根都精准地待在自己位置上的男人，拦住了他们。
他胸前的铭牌写着“物业经理-赵某”。
整个人的气质，像是刚从《小时代》片场走出来，带着一种流水线生产的精致与傲慢。
“几位有事吗？”
男人的下巴抬得很高，视线从他们头顶掠过，用鼻孔进行着第一轮客户筛选。
王富贵立刻换上最谦恭的笑容，双手递上名片。
“赵经理您好，我姓王，昨天跟您约好的，带客户来看48楼的办公室。”
赵经理伸出两根手指，夹住那张名片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随手就把它放在了前台的台面上。
“哦，48楼啊。”
他拉长了音调，尾音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不巧，已经租出去了。”
王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租出去了？赵经理，这什么时候的事？我昨天下午打电话跟您确认，您还说……”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”
赵经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，像是被打扰了清静。
“行情瞬息万变，你们来晚了。我们这儿现在没有可看的写字楼，各位请回吧。”
这轻描淡写又傲慢至极的操作，直接把李菲菲的战斗模式给激活了。
“不是，你这什么意思？”
她的声音拔高八度。
“我们是按照约定时间来的，大老远跑过来，你一句没了就没了？你的SOP呢？你的客户关怀呢？你这种行为在我们公司是要被计入PDR，直接影响年终绩效的！你这叫严重的服务流程事故！”
赵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嗤笑一声。
“我们这不缺客户。你们不租，有的是人排着队等着租。”
秦清月在旁边默默观察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。
这人身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优越感，比她银行卡里的余额还要膨胀。
有钱人的第六感告诉她，这里面有瓜。
就在这时，大厦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，又走进来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