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非大裂谷南段,隐藏山谷。
月圆之夜,原始部落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。三百多名部落成员围坐成圈,男人们脸上涂抹着白垩和赭石混合的颜料,女人们戴着草编的头饰,孩子们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中央的陌生人。
张玄清站在篝火旁,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麻布道袍——这是清和道长特意准备的,材质与部落成员穿的兽皮草衣相近,不会显得突兀。他手中捧着传承之书,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部落的萨满是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者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睛清澈如孩童。他手持一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木杖,走到张玄清面前,用部落语言说了些什么。旁边随行的语言学家快速翻译:
“萨满说,他感受到了你手中那本书的‘心跳’。它像大地一样古老,像星空一样遥远,但又在呼吸,像活着一样。他想知道,你为什么要在这里,在我们的土地上,举行这样的仪式。”
张玄清恭敬地行礼,然后通过翻译回答:“我来自远方,为了寻找一件失落的东西。这件东西与‘真实’有关,而你们的部落,是这世上少数还保持着纯粹‘真实’的地方之一。我希望能借助这片土地的力量,完成一个仪式。”
萨满沉默地听着,眼睛盯着传承之书。良久,他开口:“你手中的书……它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,对吗?我能感觉到,它的每一页都记录着某个世界的叹息。”
这番话让张玄清心中一震。这位萨满没有任何超凡修为,却能感知到传承之书的本质。
“是的。”他坦诚相告,“这本书记录着一个已经逝去的文明最后的遗产。而现在,我们的文明也面临着同样的危机。我需要找到三把钥匙,这是第一把——真实之钥。”
萨满点点头,转身对部落成员们说了些什么。人群开始移动,按照特定的方位重新坐定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型。然后,萨满举起木杖,开始吟唱。
那是一种没有歌词的吟唱,只有简单的音节和起伏的旋律。但伴随着吟唱,整个山谷的氛围开始变化。风停了,虫鸣静了,连篝火的噼啪声都变得微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流,回到了文明诞生之前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张玄清在心中默念。
他同时登录《玄门》游戏——手腕上的特殊设备允许他在保持现实意识清醒的同时,分出一部分意识进入游戏。
游戏世界,东非大裂谷地图。
这里是昆仑镜技术团队按照现实地点1:1复制的虚拟场景,同步率达到惊人的97.3%。张玄清的游戏角色“青玄道人”站在虚拟山谷的同一位置,手中捧着游戏版的空白道书——里面承载着新生儿意识“晨曦”。
【晨曦:张玄清,现实中的仪式开始了。我能感觉到,两边的‘信息流’正在同步。】
游戏中的张玄清点头,在团队频道下令:“所有人,按计划站位。启动‘虚实共振阵’。”
云墨组织的精英队伍已经就位。六名玩家分别站在六边形阵法的六个角,每个人都是110级以上,职业搭配合理:两名阵法师负责维持阵法稳定,两名治疗职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,两名输出职业警戒可能出现的怪物。
阵法启动,淡蓝色的光幕升起,将整个仪式区域笼罩。
现实中,张玄清睁开双眼。
他双手结印,开始诵读玄微观主道念中记载的“真实仪式”咒文。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,而是直接用意识共鸣的方式,调动周围环境中最本真的“存在之力”。
随着咒文的进行,传承之书开始发生变化。
书页自动翻开,停在了第七页——这是玄微观主道念中记载的“真实之钥”仪式图谱。页面上原本只有简单的线条,但现在,那些线条开始发光,如同活过来般从纸面浮起,在空中构成一个立体的三维结构。
结构的核心是三个相互嵌套的球体:最内层代表“自我真实”,中间层代表“世界真实”,最外层代表“概念真实”。每个球体都在缓慢旋转,表面流动着复杂的信息流。
“需要‘见证者’的确认。”张玄清看向萨满。
萨满停止了吟唱,走到三维结构前。他没有接触那些发光的线条,而是闭上眼睛,将手放在心口,然后开始……跳舞。
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舞蹈,没有章法,没有固定的动作,只是随着本心的悸动而摆动身体。但就是这样看似随意的舞蹈,却让三维结构产生了共鸣。
最内层的“自我真实”球体开始收缩,从直径一米缩小到拳头大小,然后飞向萨满,融入他的眉心。
萨满浑身一震,睁开眼睛。那一刻,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萨满的声音不再需要翻译,张玄清直接听懂了,“我看见了万物的本质。石头是石头,水是水,火是火……它们就是它们本身,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定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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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“真实”的第一层含义——事物本来的面目,不加修饰,不加解释。
萨满继续跳舞。这一次,部落的所有成员都站了起来,开始跟着他一起舞动。三百多人的舞蹈汇成一股庞大的“真实意志”,冲击着三维结构的中间层。
“世界真实”球体开始震动,表面浮现出无数景象:山谷的地形,裂谷的轮廓,非洲大陆的形状,整个地球的样貌……最后,是所有景象重叠在一起的、最纯粹的“世界概念”。
球体收缩,化作一道光,融入大地。
整个山谷的地面开始发出微光。那不是能量光,而是“存在感”的光——这片土地的存在本质被仪式强化了,变得更加“真实”,更加不可动摇。
张玄清感到传承之书在剧烈震动。他翻开新的一页,上面开始自动浮现文字——那不是玄微观主的笔记,而是全新的内容,是关于“真实”这一概念的深度解析:
【真实分为三层:物性真实(事物本身)、逻辑真实(事物关系)、概念真实(事物意义)。物性真实为基,逻辑真实为架,概念真实为魂。三者合一,方为完整之真实……】
知识如泉水般涌入他的意识。他理解了,为什么原始部落能成为“真实之钥”的见证者——因为他们还保持着对世界最本真的认知,没有被复杂的概念体系污染。
只剩下最后一层了。
“概念真实”——这是最抽象,也最危险的一层。它关乎意义,关乎价值,关乎文明对世界的定义。
张玄清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意识投入传承之书。
书页疯狂翻动,无数文字如瀑布般流淌。他在意识中看到了人类文明对“真实”的定义演变:从原始的自然崇拜,到宗教的神性真实,到哲学的理性真实,再到科学的实证真实……每一种定义都在当时被认为是“真理”,但都在时代变迁中被重新审视。
那么,什么才是终极的“概念真实”?
传承之书给出了答案:没有终极。
真实是一个动态的过程,是文明与世界不断对话、不断修正认知的过程。真正的“概念真实”,不是某个固定的答案,而是“不断追求真实的勇气和智慧”。
三维结构的最外层“概念真实”球体,在这一刻轰然炸裂。
但不是毁灭,而是升华。
球体化作无数光点,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关于“真实”的思考、一个追问、一次顿悟。这些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,最后全部汇入传承之书。
书页合上。
仪式完成。
现实中,篝火突然爆发出冲天的金色火焰,但火焰没有温度,只有纯粹的光芒。那光芒持续了三息,然后缓缓消散。
萨满停止了舞蹈,疲惫但满足地坐在地上。部落成员们安静下来,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丝清明——仪式虽然没有赋予他们超凡力量,但强化了他们对世界本质的感知。
游戏世界,东非大裂谷地图。
虚实共振阵的光幕缓缓消散。云墨在团队频道汇报:“仪式同步完成!游戏服务器记录到一次‘概念级’数据波动!另外……晨曦有话说。”
张玄清将意识集中在游戏角色上。
空白道书中传来晨曦兴奋的意念:【张玄清,我收到了!真实之钥已经激活!而且……种子在回应!它说,只要再获得‘生死之钥’,就能解开它的第一层封印,释放出关于‘投影之钥’位置的具体线索!】
这是一个重大突破。
但晨曦的下一句话让张玄清心中一紧:【不过种子也警告,永夜城的情况在恶化。归墟守卫的数量在增加,而且……它们好像察觉到了种子的异常活跃,正在向种子所在的区域集结。如果我们要取回种子,必须在三十天内行动,否则种子可能被它们完全污染或者转移。】
三十天。
现实中的张玄清睁开眼睛,看到清和道长递过来的监测数据:
“仪式期间,方圆百里的归墟污染指数下降了73%,能量纯净度提升到历史最高水平。另外……三大守卫的倒计时,又变化了。”
张玄清看向数据。
原本的657天,现在变成了……653天。
仪式成功的喜悦被这个数字冲淡。
时间,依然在无情地流逝。
“准备返回长安。”张玄清收起传承之书,“下一个仪式,‘生死之钥’,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。”
他望向北方,那里是长安的方向。
也是文明辉煌与陨落交织的地方。
而永夜城的阴影,已经在倒计时中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