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东非返回长安的飞行器上，张玄清闭目调息。
传承之书静静躺在他膝上，书页之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泽——那是“真实之钥”仪式完成后留下的印记。他能感觉到，书中原本折叠的“信息褶皱”又展开了些许，一些关于晨曦文明如何定义“存在”的知识碎片正在缓慢浮现。
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:识海深处，那三枚墟纹的动静。
自从“真实之钥”仪式完成后，这三枚源自归墟的规则碎片就开始不安分。它们不再只是单纯地震动，而是开始尝试……“表达”。不是语言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规则波动，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张玄清分出一缕神识，小心地接触其中一枚墟纹。
瞬间，他“看到”了一幅画面:一个辉煌的文明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，无数飞船在星空间穿梭，光芒照亮了整个星系。但就在庆典最**时，所有光芒突然熄灭，整个文明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，只留下无尽的黑暗。
然后，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:“真实……只是起点……生死……才是试炼……”
墟纹传递的信息到此中断。
张玄清睁开眼睛，眉头紧锁。墟纹在警告他，“生死之钥”的仪式会比“真实之钥”更加艰难。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难度，更是……心性层面的考验。
“张天师，我们到了。”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。
飞行器降落在长安城外的专用起降场。张玄清走下舷梯时，看到凌霜和炎烈已经带人在等候。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眼神明亮。
“长安的准备进展顺利。”凌霜边走边汇报，“皇陵地宫的改造已经完成73%，‘信息共振场’的基础架构昨天通过测试。焚天谷的离火阵和广寒仙宗的月华阵成功融合，形成了‘阴阳平衡场’，可以确保仪式期间能量稳定。”
炎烈补充道:“不过有个问题——‘生死之钥’需要一位真正理解‘文明兴衰’的史官作为见证者。我们筛选了皇朝所有的史官，甚至联系了民间的历史学者，但没有人能达到玄微观主所说的‘纯粹’标准。”
张玄清并不意外。“生死”这个概念太过沉重，见证了太多兴衰的史官往往会被历史本身的沉重压垮，失去了客观和纯粹；而年轻的学者又缺乏足够的阅历和洞察。
“太子殿下有个提议。”凌霜说，“他说，或许有一个人选——但不是活人。”
张玄清脚步一顿: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皇朝秘库中，保存着历代重要史官的‘魂印’。”凌霜解释道，“那是一种特殊的传承法器，记录着史官一生的记忆和感悟。其中有一枚‘魂印’属于唐代最着名的女史官上官婉儿，她历经武则天、中宗、睿宗三朝，亲眼见证了李唐王朝最动荡时期的兴衰起伏。”
上官婉儿。这个名字张玄清知道，历史上她确实是位传奇人物。
“魂印能作为见证者吗？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炎烈说，“魂印保存着完整的意识副本，虽然不是真正的生命，但对‘文明兴衰’的理解可能比任何活人都要深刻。问题是……激活魂印需要庞大的能量，而且只能维持很短时间。”
张玄清思考片刻:“先去看看。如果可行，我们就用这个方案。”
一行人进入长安城，直接前往皇陵地宫。
改造后的地宫与张玄清上次来时有天壤之别。九层青铜祭坛被保留，但周围布设了复杂的阵法节点:地面用玉石铺就的八卦图，墙壁上镶嵌着三百六十颗夜明珠模拟周天星辰，穹顶则绘制着李唐王朝三百年的历史长卷——从太原起兵到贞观之治，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，从元和中兴到黄巢起义……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有详尽的描绘。
更精妙的是，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直径三丈的立体投影，那是《玄门》游戏中“长安皇陵”副本的实时同步画面。游戏与现实的地宫结构完全对应，连墙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保持一致。
“同步率99.1%。”陈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，“昆仑镜主脑正在持续优化，仪式开始时可以达到99.9%。不过张先生，我有个担忧——‘生死’这个概念太抽象，我们如何确保仪式能准确捕捉到它？”
张玄清走到祭坛前，伸手触摸那些玉石地面。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，同时还有……历史的厚重感。
“生死不是抽象概念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它就在脚下。这座皇陵埋葬着李唐二十七位皇帝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与死，而整个王朝也有它的生与死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捕捉‘生死’，而是……见证它。”
他看向悬浮的立体投影:“游戏里的长安皇陵副本，记录着玩家与历代帝王残魂的战斗。每一次战斗，都是对那段历史的‘重演’。当现实与游戏中的‘重演’达到共振时，‘生死’的概念就会具现化。”
就在这时，苏半夏匆匆走进地宫，手中拿着一份报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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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天师，永夜城的最新监测数据。”她的表情严肃，“梦境种子的活跃度在持续攀升，但污染也在加剧。种子向我们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——它只能再坚持二十五天了。二十五天后，如果还没有被取回，它的意识就会被归墟完全吞噬。”
二十五天。比晨曦之前说的三十天又缩短了五天。
“另外……”苏半夏调出一段数据，“游戏中的永夜城出现了新的异变。有玩家报告，在永夜城边缘区域看到了‘历史重演’现象——不是游戏设定的剧情，而是真实历史事件的投影。比如有玩家看到了秦朝军队的幽灵，还有玩家看到了二战时期的战场残影。”
历史重演？张玄清心中一动。永夜城作为归墟侵蚀区域，理论上应该只有混乱和虚无，不该出现具体的历史投影。除非……
“除非梦境种子在抵抗污染时，无意中激活了它‘连接梦境’的能力。”云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，“我是云墨，刚分析了那些报告。如果种子真的在投影历史，那说明它正在尝试从现实世界的‘集体记忆’中汲取力量对抗归墟。这是个好消息，但也意味着它暴露得更明显了。”
张玄清迅速做出判断。
“调整计划。‘生死之钥’的仪式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。同时，永夜城的探索也要加速——我要在仪式开始前，先拿到梦境种子的具体位置信息。”
他看向凌霜和炎烈:“联系太子殿下，安排我查看上官婉儿的魂印。如果可行，三天后进行魂印激活测试。”
又看向苏半夏:“让云墨在游戏中组织一支先遣队，对永夜城进行初步侦察，不要深入，只要摸清外围的守卫分布和地形变化。”
最后，他望向地宫穹顶上的历史长卷。
那些已经逝去的帝王将相，那些已经湮灭的繁华与战乱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道理:文明如人，有生必有死。但死亡不是终结，而是另一种开始——就像李唐王朝虽然覆灭，但它的文化、制度、精神，却以各种形式传承了下来。
这就是“生死之钥”的真谛吗？
张玄清不知道。但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倒计时:【650:14:22:08】
时间又少了三天。
与此同时，长安城外某处隐秘的山洞中。
黑袍人袁天罡盘膝坐在一个复杂的阵法中央。阵法由九层圆环构成，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，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。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铜镜，镜中映照的正是皇陵地宫的实时画面——他不知用什么方法，竟然渗透了昆仑镜的监控系统。
“真实之钥已完成……生死之钥即将开始……”袁天罡喃喃自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，“很好，很好……当三把钥匙齐聚，归墟的‘最终盛宴’就可以开始了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在虚空中刻画。暗红色的纹路在空中凝结，形成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符号成型后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，射向长安城的方向。
目标——上官婉儿的魂印。
“张玄清，就让我看看……你能否承受‘生死’的重量。”
山洞中，回荡起低沉而诡异的笑声。
而在长安城地下三百米深处的秘库中，那枚保存了千年的魂印，表面悄然浮现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。
无人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