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山封神台,大典虽毕,但余韵未消。
功德金光滋养着这片土地,也滋养着新任的众神与主持者姜子牙。
然而,姜子牙脸上并无太多喜色,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。
他面前,是刚刚传来的紧急军报——朝歌城,并未如预料般在帝辛**后开门纳降!
朝歌城内,以商朝最后的名将恶来为首,集结了最后忠于商室的军队、贵胄私兵、以及部分闻讯赶来、不惜违抗道祖“炼气士回归”法旨也要护持成汤社稷的截教低阶弟子或旁门散修。
他们修为或许不高,但数量不少,且精通些阵法、毒术、幻术等。
凭借朝歌经营数百年的坚固城防、充裕粮草军械,以及一股破釜沉舟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壮气势。
竟将兵临城下的周军主力,死死挡在了城外!
连日强攻,周军损失不小,却未能撼动朝歌分毫。
更麻烦的是,道祖法旨之下,阐教金仙、西方教众、乃至那些战力强大的三代弟子,如杨戬、哪吒等,皆已奉命回归洞府或教派,不得再直接参与人间战事。
周军此刻,能依靠的只有凡人将士、以及姜子牙本人有限的兵法道术。
“丞相!朝歌城防坚固,守军顽抗,我军强攻伤亡甚重!且城中似乎有左道之士布下阵法,我军凡人士卒靠近便头晕目眩,战力大减!”
南宫适一身血污,前来禀报,脸上满是焦躁。
姜子牙眉头紧锁。
他何尝不知?
可他能用的手段也有限。
打神鞭对凡人军队效果不大,道术大规模使用又恐违逆法旨。
难道真要用人命去填,耗尽朝歌守军的意志和物资?
那要填到何时?
周军经连年征战,亦是疲惫。
就在姜子牙一筹莫展,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冒险祈请师尊或师伯暗示,或者想办法联系那些已回归洞府的阐教同门“间接”相助时——
一道青袍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中军大帐之中。
“东…东皇陛下!”
姜子牙吓了一跳,连忙起身行礼。帐中诸将也俱是震惊,纷纷拜倒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太一摆手,目光平静地看向姜子牙,“可是为朝歌战事烦忧?”
“正是…陛下明鉴。”
姜子牙苦笑,“道祖法旨在上,晚辈…束手无策。”
“道祖法旨,禁的是圣人战力与炼气士大规模干预,并未禁绝一切智慧与策略,亦未禁止已成神者,于其职司范围内,行正当之事。”
太一淡然道。
姜子牙一愣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”
“朝歌之困,不在城高池深,而在其心未死,其志未堕,更因有方外之士以微末法力助长其势。”
太一缓缓道,“你可曾想过,为何那些截教低阶弟子、旁门散修,甘冒触犯法旨的风险,也要助商?”
姜子牙沉吟:“或为报通天教主之恩,或为全与商朝之谊,或…纯粹是不甘之心?”
“皆有之。”
太一点头,“然根源在于,他们仍存希望,仍认殷商为天命正朔,仍视周为叛逆。此念不除,朝歌难下。即便城破,恐亦有无休止之抵抗隐于民间。”
“那该如何?”姜子牙急问。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太一目光深邃,“殷商虽亡,其祀不可绝,其民不可尽视为敌。”
“姬发欲为新主,当示宽仁,承天命亦恤人情。那些助商修士,所求不过是一线生机与认可。”
“你何不以西周之主、未来天子之名,颁下敕令:凡弃械归降之商朝将士、助商修士,皆可赦免其罪,量才录用,愿归乡者许其归乡,愿修行者许其入山。唯余首恶顽抗者不赦。同时,宣告天下,周承天命,亦尊商祀,可于宋地封殷商之后,延续成汤祭祀,以示不忘旧德,包容海内。”
姜子牙听得眼睛渐亮:“分化瓦解,攻心为上!陛下此策大妙!既全了道祖不得大规模干预之意,又以堂堂正正的王道教化破其心防!只是…那些修士,会信吗?尤其是截教残余…”
太一微微一笑,抬手一点,一点灵光没入姜子牙眉心:
“此乃本皇一点神念印记,你可持此,暗中接触那些修士中略有声望或理智者,告之此乃本皇之意。”
“他们或许不信西周,但东皇宫与通天教主乃至道祖之间的微妙,他们应当知晓一二。本皇出面作保,可信度大增。再者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你亦可言,此乃为截教保留最后一丝元气香火。顽抗到底,玉石俱焚,于通天教主,于截教已逝万仙,有何益处?不若留待有用之身,静待时变。”
姜子牙浑身一震,深深躬身:“晚辈…明白了!谢陛下指点迷津!”
此策不仅可破朝歌之围,更能极大减少杀戮,安抚商地民心,为西周真正奠定统治基础。
更暗中为截教留了后路,卖了人情给通天,甚至隐隐符合道祖稳定洪荒的深层意图。一举数得,当真高明!
“去吧。动作要快,声势要大。”
太一摆摆手,“本皇会在岐山暂留片刻。”
“是!”
姜子牙精神大振,立刻召集心腹,安排下去。
很快,周军停止了无谓的强攻,转而将朝歌围困。
同时,一道道盖有西周王玺和姜子牙相印的告示,通过箭矢、张榜甚至是姜子牙亲自施法催动的法力,将消息送入朝歌城内,传遍商地。
告示内容恳切而宽宏,既申明天命在周,又保证投降者性命与财产安全,给予出路,并承诺礼遇殷商后裔,保全祭祀。
与此同时,姜子牙以太一神念印记为引,暗中联络了城中几位并非死硬派的截教外门弟子和散修首领。
初始对方将信将疑,但当感受到那印记中纯正浩大、绝非阐教或西方所能模仿的东皇气息,以及姜子牙转述的“为截教留元气”之言后,他们动摇了。
顽抗,是为了尊严和念想。
但如果有一条路,既能保全部分同门性命,又能为截教留下种子,甚至可能得到那位连道祖都要给面子的东皇陛下些许关照…
那坚持的意义,似乎发生了变化。
尤其是当城内粮草开始见底,伤员增多,而周军围而不攻、劝降之声不绝,城外更传来西周已开始着手安排宋地封邑、优待殷商投降贵族的具体消息时…人心的天平,开始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