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。晚晴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上的她和守业依偎在小平房门口，两人笑得眉眼弯弯，眼里盛着旁人看不懂的甜。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，粗糙的相纸硌着掌心，也硌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。
守业还在卧室里睡着，酒后的鼾声低沉而绵长，隔着一道门板，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。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，地上的汤渍早已被擦拭干净，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，像极了两人之间那些挥之不去的隔阂。
晚晴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，落在卧室的门板上，嘴里轻轻呢喃着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倾诉：“那时候多好啊，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赶集，为了给我买一串糖葫芦，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。”
她指尖划过照片上守业年轻的脸庞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：“你说，这辈子都会对我好，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。这些话，你是不是都忘了？”
脑海里像放电影般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——他冷漠的言语，摔门而去的背影，还有今早那碗被打翻的醒酒汤，以及那句伤人至深的“看着就心烦”。每一幕都像针一样，扎得她心口隐隐作痛。
这时，手机震了震，是晓宇发来的微信语音，她点开，儿子的声音带着担忧传了出来：“妈，我晚上放学早点回家，给你带楼下那家你爱吃的豆沙包。爸他……没再跟你吵架吧？”
晚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，对着手机轻声回道：“没事，你爸睡着了。放学路上慢点走，不用给我带吃的，妈晚上给你们炖排骨汤。”
挂了语音，晚晴又想起晓宇红着眼睛说的那句“妈，你别忍了”，想起自己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时，指尖传来的尖锐疼痛，想起无数个深夜里，独自垂泪到天明的委屈。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可她又想起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想起守业骑着二八自行车，载着她穿过大街小巷，车后座的她，裙摆被风吹得飞扬，她环着他的腰，大声问：“守业，我们以后会搬进大房子吗？”
他回头冲她笑，声音洪亮：“会！肯定会！到时候给你买个大冰箱，塞满你爱吃的零食！”
想起两人分吃一个烤红薯，他把最甜的芯儿留给她，自己啃着边角，还嘴硬：“我就爱吃皮，香！”想起晓宇刚出生时，守业笨拙地抱着孩子，手忙脚乱地给她熬鸡汤，眼里满是疼惜，嘟囔着：“辛苦你了媳妇，以后我一定好好疼你娘俩。”
那些细碎的温暖，像是黑暗里的光，支撑着她走过了这么多难熬的日子。
晚晴缓缓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。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相册，轻轻合上，对着卧室的方向低声说：“守业，我知道你压力大，我知道你心里烦。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，不能就这么散了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，也再给我自己一次机会。”
她知道，两人之间的裂痕已经很深了，深到稍不注意就会彻底崩塌。可她还是想再赌一次。或许是守业心里的压力真的太大了，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沟通太少了，或许……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晚晴站起身，走到厨房，系上围裙。她打开冰箱，拿出新鲜的排骨和玉米，准备炖一锅守业爱喝的玉米排骨汤。火苗舔舐着锅底，锅里的水渐渐温热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她看着跳跃的火苗，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：“再等等吧，再给他一次机会。要是这一次，还是捂不热他的心，那我就真的……该放手了。”
厨房里渐渐飘出淡淡的肉香，晚晴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、带着苦涩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