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得正旺,将老陈的脸庞映得红亮。守业坐在对面的木凳上,指尖夹着一支烟,却没点燃,只是静静听着老陈聊水产养殖的门道。
老陈这人话不多,句句都落在实处。他摩挲着手里皱巴巴的账本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口:“你看,养鱼先养水,这水质检测本,我每天都记,pH值、溶氧量,差一点都不行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鱼苗得挑脊背宽的,抗病力强,开春那阵子最容易闹鱼瘟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守业凑近看了两眼账本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他忍不住点头:“老陈哥,你这账记得够细的,比我在外头见的那些老板都上心。”
老陈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:“咱做的是本分生意,挣的是辛苦钱,哪能糊弄?劣质饲料喂出来的鱼,肉质柴,卖不上价,砸的是自己的招牌。”
“这话实在。”守业把烟放回烟盒,语气里满是赞同,“我在外头打工见多了,有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,做事偷奸耍滑,最后啥也干不成。”
老陈摆摆手,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,火星子噼啪作响:“干啥行当都得凭良心。我这鱼塘,一年挣不了几个大钱,够养家糊口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心里踏实。”
这话戳中了守业的心事,他心里泛起一阵感慨,叹了口气:“以前我总觉得,在外头闯出名堂,挣大钱才叫本事,现在回头看,还是你这样的日子安稳。”
正说着,晓宇从院子里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枝腊梅,嚷嚷着:“爸!陈叔叔!你们看,这腊梅开得真好,我要插起来!”
老陈见状,连忙起身,从柜子顶上翻出一个落了点灰的旧瓷瓶,笑着递给晓宇:“来,孩子,用这个插。这瓶子是我年轻时候攒了仨月工资买的,青花的,好看得很。”
晓宇接过瓶子,眼睛一亮:“谢谢陈叔叔!”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堂屋找水了。
守业看着老陈的举动,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,笑着说:“老陈哥,你不光做事实在,心肠还热乎。”
老陈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孩子喜欢就好,一个旧瓶子,放着也是落灰。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守业,语气诚恳,“守业,你要是真打算留在岛上搞水产,有啥不懂的,尽管来问我。咱都是乡里乡亲的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”
守业心里一暖,连忙坐直身子:“那可太谢谢你了老陈哥,我正愁没人指点,两眼一抹黑呢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小,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,“过了年,等天气暖和点,我带你去我的鱼塘转转,再领你去周边几个养殖场看看,人家那管理模式,有不少值得学的地方。”
守业看着老陈黝黑的脸庞,看着他眼里的真诚,忽然觉得,留在岛上发展,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。他站起身,对着老陈郑重地抱了抱拳:“老陈哥,以后这事儿,还得多麻烦你。”
老陈哈哈一笑,声音洪亮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往后咱常来往,你嫂子做的包子,管够你吃!”
炭火噼啪作响,屋里的暖意更浓了。守业看着窗外的腊梅,看着屋里谈笑风生的众人,心里一片敞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