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白炽灯的光线落在满桌饭菜上,却暖不透人心。守业扒着碗里的米饭,筷子机械地戳着菜,几次想开口和孩子说说中东的事,都被晚晴投来的眼神制止了。
晓宇坐在小凳子上,手里的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红烧排骨,小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抬眼看看欲言又止的爸爸,又瞅瞅心事重重的妈妈,小脸上满是疑惑。
“爸爸妈妈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晓宇放下筷子,仰着小脸,声音脆生生的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守业心里咯噔一下,和晚晴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开。他放下碗筷,蹲到晓宇面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:“晓宇,爸爸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前街王叔叔介绍爸爸去中东工作,能挣很多钱,回来就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遥控飞机,还能盖一栋宽敞的大房子。”
他以为孩子会欢呼雀跃,没想到晓宇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眼圈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他猛地站起身,小手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,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:“我不要遥控飞机,也不要大房子!我只要爸爸在家!”
晚晴连忙伸手去抱他,想安抚一下孩子激动的情绪,却被晓宇用力挣开了。他跑到守业身边,死死拽着他的裤腿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:“爸爸,你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,走了就好久好久不回来?我不要你走!上次你走了,我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,整夜整夜地哭,都只有妈妈陪着我!”
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,狠狠砸在守业的心上。他想起上次外出打工,晓宇在电话那头哭着喊爸爸的声音,想起晚晴半夜给他发的消息,说孩子抱着他的旧衣服不肯撒手,想起自己每次回家,晓宇都寸步不离地黏着他,生怕一转身爸爸就又不见了。
他蹲下身,想伸手擦掉晓宇脸上的眼泪,却被孩子一把推开。晓宇的哭声越来越大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:“我不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!那边有没有妈妈做的红烧肉?有没有小伙伴陪我去摸鱼?你要是走了,我和妈妈在家多孤单啊!”
晚晴别过脸,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守业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,看着他脸上满满的恐惧和不舍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他伸出手,轻轻抱住晓宇小小的身子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爸爸不是非要走,爸爸是想多挣点钱,让你和妈妈过得好一点。”
“我不要过得好一点,我只要爸爸陪着我!”晓宇把脸埋在他的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,“你要是敢走,我就再也不理你了!我再也不给你画小金鱼了!”
守业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,鼻尖一阵发酸。他看着一旁默默垂泪的晚晴,又看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,心里那架原本倾斜的天平,此刻正剧烈地摇晃着。窗外的月光冷冷的,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照得屋里的气氛越发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