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字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今天陈默教的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。
他在黑板上写下“1 1=2”,然后转身说:“这是最简单的加法。大家跟我念……”
台下,王秀芳坐得笔直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默。
林晓梅坐在后排,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
沈听澜还是坐在靠门的位置,目光偶尔扫过门外——白柒依然没来。
课间休息时,王秀芳第一个冲到讲台前:“陈默同志!我有一个问题!”
“你说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。
“就是……这个‘7 8’,我老是算错!”王秀芳眨巴着眼睛,“你能再教教我吗?”
陈默点头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:“你看,7 8可以这样想,7 3=10,8-3=5,所以10 5=15……”
他讲得很认真,王秀芳却根本没听进去,只是盯着他的侧脸看。
后排,林晓梅看着这一幕,心里莫名有点堵。她收拾好东西,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。
“林晓梅同志。”陈默忽然叫住她。
林晓梅回头:“陈默同志?”
“你昨天问我的那个‘针灸’的‘灸’字,我查了一下,它的读音是jiǔ,第三声。”陈默说,“意思是中医的一种疗法。”
林晓梅愣了一下。她昨天确实问过这个字,但没想到陈默会特意去查。
“谢、谢谢陈默同志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。对了,你那本手册看到第几页了?”
“第三十二页。”林晓梅说,“就是讲常见草药那里。”
“那一页有几个生字,下课我单独教你。”陈默说。
王秀芳在旁边听着,脸都绿了。
凭什么林晓梅就能得到单独辅导?她也有问题啊!
“陈默同志,我也有问题!”她赶紧说。
“什么问题?”陈默问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王秀芳一时想不起来,急中生智,“就是‘爱情’两个字怎么写?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小伙子发出低低的笑声。女知青们互相看了一眼,表情微妙。
陈默的脸有点红:“王秀芳同志,我们现在学的是数字和拼音,‘爱情’两个字比较复杂,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什么时候教啊?”王秀芳追问。
陈默更窘了。
沈听澜这时走了过来:“王秀芳同志,你要是对这两个字感兴趣,我可以教你。不过得先学好基础,不然写了也不认识。”
他说着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“爱情”两个字,字迹工整漂亮。
“看,这就是‘爱情’。”沈听澜语气平淡,“但现在,我们还是先学‘1 1’吧。”
他看了王秀芳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警告。
王秀芳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了。
课间休息结束,陈默继续讲课。
这次他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林晓梅几眼,见她听得认真,心里有点高兴。
而林晓梅,虽然低着头,但能感觉到陈默的目光。她的心跳有点快,手心出了汗。
上辈子,陈默从来不会这样看她。他总是礼貌,客气,但疏离。
这辈子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?
她摇摇头,告诉自己别多想。也许只是因为她好学,陈默作为老师,对好学的学生多关注一点而已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——
下课了,人们陆续离开。
林晓梅收拾好东西,正要走,陈默叫住她:“林晓梅同志,等一下。”
林晓梅停下脚步。
陈默走过来,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书:“这个给你。”
林晓梅接过来一看,是《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》,比她手里那本更详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今天去公社书店看到的,觉得你应该用得上。”陈默说,“就当……谢谢你认真学习的奖励。”
林晓梅看着手里的书,又看看陈默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上辈子,陈默从来没送过她东西。结婚后,他给她钱,给她买衣服,但从不亲自挑选礼物。那些东西,更像是丈夫对妻子的义务,而不是心意。
但这本书……
是他特意去买的,因为她需要。
“谢谢。”林晓梅小声说,“多少钱?我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默摇头,“书不贵。你好好学就行。”
他说完,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推了推眼镜:“那个……我走了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林晓梅说。
陈默走了。林晓梅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书,许久没动。
这时,王秀芳凑了过来:“哟,陈默同志送你书啊?真贴心!”
林晓梅收起书,没理她,转身走了。
王秀芳撇撇嘴,心里又酸又气。
凭什么啊?明明她更主动,更热情,为什么陈默就是对林晓梅好?
不行,她得想办法!
王秀芳眼珠一转,有了主意。
——
而此时,白柒家里。
白柒正坐在炕上,对着油灯削木头——她在做一把新的弹弓架。沈听澜的围巾搭在椅背上,灰色的羊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宿主宿主!”1414在她脑海里汇报战果,“今天识字班有重大进展!陈默送了林晓梅一本书!林晓梅的好感度涨了15点!抵触情绪下降了20%!”
“很好。”白柒削下一片木屑,“照这个进度,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能在一起了。”
“可是王秀芳还在捣乱!”1414说,“今天她问陈默‘爱情’两个字怎么写,把陈默都问脸红了!”
白柒笑了:“随她去吧。她越捣乱,反而越显得林晓梅稳重懂事。陈默又不傻,分得清好坏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1414顿了顿,“不过宿主,沈听澜今天又帮您了!他教训了王秀芳,让她别捣乱!”
白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沈听澜……
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系统,”她问,“沈听澜的灵魂碎片活跃度现在多少?”
“扫描中……65%!比上周又涨了10%!”1414惊讶道,“宿主,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觉醒了!”
白柒放下刻刀,拿起那条围巾。
围巾很软,很暖。
就像那个人一样。
她想起上个世界的顾砚辞,想起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“下辈子还想被你绑”。
如果沈听澜真的是他的转世……
“宿主?”1414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白柒放下围巾,重新拿起刻刀,“继续监视。有任何异常,随时报告。”
“是!”
夜深了。
靠山屯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风声。
而在知青点,沈听澜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。
今晚,他又做梦了。
梦里不再是零散的画面,而是一段连贯的场景——
红衣女子站在山巅,挽弓射箭。箭矢破空,精准地命中远处的靶心。
她回头,对他笑:“书生,看我厉不厉害?”
他听见自己说:“厉害。我的柒柒最厉害了。”
然后她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他抱住她,闻到她身上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那么真实,真实到……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沈听澜睁开眼,看着黑暗中的房梁。
柒柒……
那个红衣女子,叫柒柒。
而白柒……也叫柒。
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也许明天,他该找个机会,问问白柒的小名。
如果她的小名也是柒柒……
沈听澜不敢想下去了。
夜还很长。
梦,也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