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的清晨裹着冬日特有的清冽,薄雾如纱,街巷间零星的脚步声踏碎静谧。我迫不急待的走出寺门,前往醉仙居,老板刚开门,朱红的幌子刚刚在风中摇曳。大门敞开着,裹挟着烧卖的热气与奶红茶的醇香,隐约漫出阵阵喧哗。昨日禅佛堂梦醒后的顿悟仍在心头激荡,那虚清道长托梦的秘辛、浑河北岸的阴煞布控,都亟待与宏毅、李默细说,共商寻佛大计。
醉仙居的早茶也算是盛京城知名的,皮薄馅大的素馅回头咬开便爆汁,红茶醇厚得能挂杯,在风雪连天的冬日格外暖人,再配上各色精致的小点心,一想到这些,简直不要太幸福,但片刻便开始念诵:善哉善哉,罪过罪过。我进了店,老板看到我说:“师傅来啦!宏爷和李爷老规矩,都在楼上吃早茶呢!
我颔首应下,直接上了楼。木质楼梯被年月磨得油亮,每一步都发出 “吱呀” 的轻响,像是在诉说往来的故事。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茶香、回头热气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宏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捏着个刚出锅的回头,油光蹭到了嘴角,见我进来,立刻咧嘴大笑,扬手招呼:“雨亭!你终于来了!不是没等你吆,我们是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,我和李大哥先吃了,这素回头太香了!”
李默则端坐桌旁,面前一杯热茶尚冒着白烟,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卷,神情沉稳如磐。他见我进门,只是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平和:“你可算出现了,坐。”
我笑着落座,店小二麻利地添上碗筷,斟满一杯温热的红茶,识趣地退出门外,顺带轻轻带上了房门。“事情多,这几日就没过来。”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晨间的寒气。
说起这东北人喝红茶就跟我们藏传佛教大有渊源了,东北不产茶,茶叶主要通过贸易、赏赐、贡品从南方或蒙古输入。皇太极时期,为团结蒙古,清廷极力推崇藏传佛教。盛京各寺院中惯饮的酥油茶,通常以藏区的黑茶或云贵川的红茶为底,僧侣将这种茶饮传入清宫,逐渐演变为满式奶茶。饮茶成为宗教、政治联姻的文化媒介。满族上层社会将茶叶作为稀缺的“奢侈品”或“药饮”,逐渐将品饮茶演变为宫廷日常。而东北冬季漫长严寒,而红茶能驱寒暖身、补充水分,且耐储存运输,比绿茶更适合东北地区。搭配奶、盐、油脂饮用,更能提供热量,所以北方喝红茶变成了一种生活习惯。
“自家兄弟,说这些就见外了!你们继续吃” 宏毅狠狠咬了一大口回头,含糊不清地追问,“雨亭,你有新发现啦?”
我放下茶杯,神色渐渐凝重,将昨日佛楼参禅入梦的经过缓缓道来。从虚清道长现身梦中,到桑吉嘉措**师与张玄素天师的灵鹫峰决战的幻境,得知道教世代暗中守护金佛的祖训,再到天机盘预测金佛流落浑河北岸、被阴煞之气所困的秘辛,一字一句,皆如实复述。我刻意放慢语速,将梦中佛光与道韵碰撞的壮阔、两位高人的神情举止,乃至梦醒后修炼阎魔德迦金刚怒目密法时的突破与感悟,都细细描摹,生怕遗漏半分关键。
包间内只剩我的声音回荡,宏毅手中的回头早已停在半空,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,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千年之前的仙佛对决,时不时发出 “好家伙”“我的天” 的惊叹。
李默则截然不同。他始终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,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我,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分析。每当我讲到虚清道长的身份、天机盘的妙用、浑河北岸的阴煞异动,他都会轻轻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显然在暗中印证着自己的猜测。
等我说完梦中感悟与现实疑虑,宏毅才长长舒了口气,猛地拍了拍大腿:“雨亭,你这哪是做梦啊,分明是听了段玄幻离奇的武侠小说呀!桑吉法师的密法、张玄素天师的符箓、剑法,还有能定位金佛的天机盘,也太神了!”他凑近了些,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,“这么说,那虚清道长很厉害呀?找到他,金佛的下落不就有着落了?”
我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不好说。虚清道长虽是道教嫡传,身负守护金佛的祖训,但他行踪飘忽,昨日梦中也是匆匆一面,醒来后便没了踪迹。不过他既肯托梦于我,想必与金佛有缘,也与我有缘。”
李默这时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雨亭,你梦中所言虽匪夷所思,但结合浑河北岸的布控来看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 他划亮火柴点燃烟卷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,“你说布控势力并非林政涛所能掌控,背后必有更大靠山,这一点值得注意。我怀疑,有跟重要的人物在暗中操作,他们的目标,定然也是金佛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桌面,继续分析:“金佛被阴煞所困、天机盘能测算其位置,这两条线索是关键。当务之急:一是查清浑河北岸布控的具体势力与真实目的;二是如果梦境是真,却又其人,那么找到虚清道长,借天机盘锁定金佛准确方位,就非常必要。”
宏毅闻言立刻说道:“查布控势力的事,还得看李大哥那边的人了!内部消息才更可靠!至于找虚清道长……” 他摸了摸下巴,眼睛突然一亮,“雨亭你想,虚清道长是道教高人,若在盛京落脚,能去什么地方?定然是最大的道观太清宫啊!那可是东北全真教道教祖庭,香火鼎盛,四方云游的得道高功都曾到过此地,他即便不住那里,也不然会到访太清宫!”
我心中一动,觉得宏毅说得颇有道理。太清宫始建于明末,是盛京城历史最久、规模最大的道观,历代道教高人多在此修行挂单。虚清道长作为道教嫡传,若真在盛京,太清宫确实是最可能出现的地方。
“那还等什么!” 宏毅兴奋得说,“吃完早茶,我们就去太清宫转悠,说不定一进门就能碰到这位神仙道长!”我点头应道:“眼下线索有限,太清宫确实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
就在这时,包间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,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带着嗔怪传来:“雨亭、宏毅,你们偷偷聚在这里商议大事,居然不叫上我?”
我们三人同时转头,只见婉儿俏生生地站在门口,发髻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几分娇嗔,眼神却亮晶晶的,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。
宏毅一见是她,立刻笑着起身:“哟,婉儿姑娘啊!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呀,多少年啦?”
婉儿迈步走进包间,随手关上门,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回头塞进嘴里,含糊说道:“回来也不告诉你,你最坏了。她转头对我说:我跟我爹说了,你的事情,他同意帮忙,所以我今早上就去寺里找你,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门了,寺里小和尚说你一早就出去查金佛线索了。我琢磨着,这么早你能上哪去呀,八成又来醉仙居蹭吃蹭喝了,就过来碰碰运气,没想到还真找着了!” 她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,
我无奈地笑了笑:“什么蹭吃蹭喝,我是来和宏毅、李大哥商议正事的。”
“这位是?” 婉儿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,带着几分好奇。宏毅连忙介绍:“这位是李大哥,身份比较特殊,但是我们的好兄弟!李默,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婉儿姑娘,聪慧过人,主要是对我雨亭情有独钟呀。”
李默站起身,对着婉儿微微颔首:“婉儿姑娘,久仰。”
婉儿瞪了一眼宏毅,又转头礼貌地回笑:“李大哥,幸会。“哎,不对呀,” 宏毅笑着打趣,“婉儿,你和雨亭啥时候见的面,居然瞒着我!”
我连忙解释:“前几日我们离开醉仙居,在路上恰巧遇到婉儿刚从外地返回盛京城,她刚回来帮着家里安顿,这不我们也就见了一二次。事情太多,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婉儿也跟着点头:“就是嘛!我们是偶然相遇,可不是故意瞒着你。再说宏毅大哥你日理万机,盛京城头牌记者,我们哪敢随便打扰呀?”
三人说笑几句,气氛愈发融洽。宏毅突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门:“对了雨亭,忘了告诉你个好消息!钉子的伤基本痊愈了!我昨日去看他,他已经开始恢复练功了,现在又是一条能打能冲的好汉!”我心中一喜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太好了!钉子武功高强,勇猛过人,有他相助,日后夺取金佛,我们又多了一份底气。” 钉子的伤势一直是我心头牵挂,如今听闻他痊愈在即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。
说笑间,话题又拉回正事。婉儿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认真:“雨亭,我今日来找你,是想告诉你,我按你说的,跟我父亲说了。我父亲说,那片区域大多是前朝遗老和富商的私家宅院,平日里低调得很。但是,有一位大居士,消息灵通,与我父亲也有过交往,多年不见,若要去拜访也正是时候。
“大居士,难道是李如闻,他家在那片区域?” 我心中一动。婉儿点了点头:“对,名叫李如闻,平日里信佛,经常参加佛教法会,与不少高僧有交情。当年大帅在时,他还常和我父亲一起参加慈善活动,算是有几分故交。”
“李如闻?”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,心中疑窦丛生。浑河北岸正是金佛可能藏匿之地,这李如闻身为佛教居士,又颇有人脉关系,曾经还在金佛寺被围困期间,代表盛京城信众前来慰问,虽然我不认识,但这人的名号倒是很响亮。
婉儿接着说道:“我想着,雨亭你是佛教中人,若以拜访同道居士的名义,跟随我们去李如闻府中走动一番,定然不会引起怀疑。或许能从他口中打探到一些消息。”
我眼前一亮,拍案叫好:“这个主意太妙了!婉儿,你想得太周全了!李如闻身为佛教居士,又身处浑河北岸,与金佛失踪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以拜访名义探查,既不打草惊蛇,又能近距离观察,实在是上策!”
宏毅也连忙附和:“对呀!雨亭本就是僧人,拜访居士合情合理,谁也不会多想。等我们从太清宫回来,就去拜访这位李如闻大居士!”
婉儿笑着说道:“那太好了!不过去太清宫这么有意思的事,我也得去!太清宫的吕祖神签老厉害了,我得去求一签!”
我和宏毅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婉儿性子活泼好动,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,而且她聪慧机灵,说不定真能帮上忙。宏毅摊了摊手:“雨亭,看来你是甩不掉这位小尾巴了。既然她想去,就让她一起吧。”
我笑着点头:“也好。婉儿,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可以,但到了太清宫,务必不能擅自行动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婉儿立刻用力点头,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:“放心吧!绝不给你找金佛添乱!”
事情商议妥当,四人加快了用餐速度。李默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说道:“雨亭师父,宏毅,婉儿姑娘,太清宫那边就劳烦你们了。我现在就去调查布控的事情,争取尽快给你们答复。”
“辛苦你了,李大哥。” 我叮嘱道,“凡事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默站起身,对着三人拱了拱手,转身推门而去,步履沉稳,显然他已经已有了计划。李默心中也在思考,为什么卧底的同志们布控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将消息传递给他,同时这个布控难道真的确定了金佛就在那片区域,如果确定,就更应该尽快抓捕,为什么按兵不动呢!李默边走,边思考着!
而我们三人也起身穿上衣服,准备前往闻名盛京城的全真教龙门派道观:太清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