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那半扇猪肉——
慕知微扬声喊:“六狗子,小狗子,练刀工的机会来了!”
话音刚落,不只六狗子和小狗子,连大狗子在内的其他弟弟们也全围了过来。
亲自走这一遭,他们才真切体会到外头的凶险,心中懊悔此前没紧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学本事,暗下决心:往后他们学什么,自己便学什么。
小狗子和六狗子握着匕首站在半扇猪肉前。
为练刀工,他俩曾特地去看西村李屠户分解猪肉。如今轮到自个儿上手,一时竟不知从何下刀。
慕知微懒洋洋地指点:“骨头剔出来熬汤,五花肉切了炒干菌子,猪蹄也煮了再烤,排骨斩段,和猪油一起炸香,再用料翻炒。油渣便与大骨汤一道焖干豆角。”
现成的食材摆在这儿,不吃些好的,都对不起这般拼命的自己。
说着,她忽然问:“咱们带出来的酸萝卜还有么?”
“有!”
大狗子应声,很快拿来一个小陶罐。
他们出门时带了数十罐,路上吃了大半,还剩十来罐,水匪尚未得及打开。
方才看见,他全取了回来。
慕知微掀开盖子,削了根竹签,叉起一块送入口中。
这酸萝卜是她特调的口味,佐饭可,当零嘴开胃亦可。
闻了一晚上的血腥味,此刻只觉口腔里一股子怪味。
中午都是硬菜,现下吃点酸爽的正好。
安馨儿对哥哥们分切猪肉没甚兴趣,却被酸萝卜的气味引了过来。
她歪着小脑袋,奶声奶气地问:“静之哥哥,你在吃什么呀?我的口水一直跟着流。”
慕知微看向江高瞻:“她能吃这个么?”
江高瞻笑着点头。
慕知微便另削一根竹签,叉了块酸萝卜递给安馨儿。
“谢谢静之哥哥!”
安馨儿眉开眼笑地接过,放进嘴里,随即被酸得皱起小脸,忙拿开看了看,却忍不住又送回去。
适应了酸味后,小丫头一边嚼一边点头,还挨到慕知微身边,与她同坐石上。
吃完便举着竹签讨要。
慕知微也配合,将罐子放到她跟前,任她自己叉取。
江高瞻知道,慕知微这是给出答案了。
他低头看向昏睡的外甥。
——你我的运气,都不差。
遇上了孟荞妹!
“静之哥哥,”安馨儿忽然凑近,小鼻子轻轻抽了抽,“你身上香香的。”
慕知微一怔,失笑:“是萝卜香。”
她并未沐浴,一身尘血腥气,若非野外不便,早先便直接跳进水潭里洗了。
只当小丫头是嘴馋讨食,她把罐子又往前递了递。
安止戈醒来第一眼,看到的便是失踪多日的妹妹坐在一名女子身旁,举着竹签往嘴里送什么,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。
日光灿烂,给一大一小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
他恍惚以为,自己仍在梦中。
“定之!你醒了!”
江高瞻见外甥睁眼,激动唤道。
安止戈缓缓移动目光,虚弱地吐出两个气音:
“舅舅……?”
“是我,是我……”
江高瞻激动得连连点头,“馨儿也在……”
安馨儿闻声扭头,见哥哥醒了,立刻跳到地上冲过去。
慕知微怕她摔着,轻轻扶了一把,随即跟在小丫头身后走过来。
顺手将怀里的酸萝卜罐子塞给江高瞻,拉过安止戈的手腕诊脉。
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,又自然地错开。
慕知微垂眸细察脉象、面色,安止戈则坦然地打量着她。
“不错。”
慕知微松开手,“身子底子好就是不同。静养十日半月,便无大碍了。”
“你的身手……也不错。”
安止戈哑声回道,话音未落,便因用力牵动伤处,轻咳了几声。
慕知微展颜一笑:“我的医术更好些。所以奉劝少将军莫乱动,伤口若再撕裂,愈合可就慢了。”
江高瞻忙为二人介绍:“定之,这是孟悄,字静之。先前她误以为你是水匪,为护我才不慎伤了你。”
“对不住啊,少将军。”
慕知微冲安止戈笑了笑,转而检查他肩上的伤,见无发炎迹象,重新上药包扎。
安止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缓缓道:“多谢…相救。”
这就拼凑出前因后果了?
慕知微讶异地抬眸瞥他一眼,手上动作未停:“江先生是我弟弟的师父,算来也是一家人,不必言谢。”
“我尚不知馨儿竟被掳至此地,还是静之误打误撞救了她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江高瞻在一旁帮腔,唯恐二人心生芥蒂。
“好了,先喝些汤再服药。午间用些清淡的米粥,晚间再正常进食。”
慕知微拍拍手,拿起酸萝卜罐子,转身走开。
十一个弟弟围在一处,已将那半扇猪肉分切妥当,此刻齐刷刷仰着脑袋,等她夸奖。
看着这一张张向日葵般朝向她的小脸,慕知微望向地上码放整齐的肉块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接着处理吧。”
明日便要赶路,三位伤者需补充元气。
慕知微亲自动手,熬了一锅药膳骨头汤,又添米熬粥。
六狗子与小狗子的身子已调养得宜,只需偶尔进补特制的药膳。离家时特地带上的小砂锅,正是为此备着。
锅中放入大骨与药材,添水慢煨。
又将腌足一个时辰的小羊绑上木棍,架上火堆缓缓转动烤制。
逐风饮过参汤,此刻正由随风搀扶着缓步走动。二人低声交谈,互述别后遭遇。
年长的孩子分工备午饭,年幼的便在近旁玩耍。
安止戈喝了汤、服了药,精神渐复,让江高瞻扶他坐起。
先前卧躺时只听此处热闹,此刻亲眼见满场孩童,不免讶异。
江高瞻低声将前因后果与他分说明白,又说了自己的打算。
安止戈沉吟片刻,道:“只要无人知晓你曾与我照面…此计可行。”
江高瞻忍不住感叹:“当初一时惜才,不忍见那两个孩子埋没乡野,却未料会结下这般善缘。”
“这些孩子,确是好苗子。”
“可去年端午之前,他们都只是寻常农家子。短短时日能有今日气象,全赖孟静之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