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孩子也陆续醒来。
客栈内不便锻炼,便都学着六狗子与小狗子的样子,各自在房中磨墨写字。
起得稍晚的江高瞻见孩子们房门紧闭,心里一惊,挨个敲门查看,却见每个孩子都端坐案前,或默书,或练字,神情专注。
六狗子与小狗子听到叩门声,第一反应是看向床榻——怕惊醒了慕知微。
下一瞬,她果然醒了。
小狗子放下笔跑过去,六狗子则起身去开门。
“师父,早。”
“君砺,早。你们都起了?”
“早就起了,一直在练字。”
六狗子见慕知微已坐起,便侧身让开,江高瞻步入房中。
“师父!早上好!”
小狗子嗓音清亮,满是孩童的朝气。
江高瞻笑着回了声早,走到桌边坐下。
见桌上摞着两叠写满字的纸,他一边与慕知微说话,一边随手拿起翻阅。
“今儿个都起得迟了。”
“大家都累了。剩最后一天路程,不急。”
慕知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,目光却已是一片清明,她清了清喉咙,接过六狗子递来的水,缓缓饮着。
江高瞻慢慢翻看着两个徒弟的书稿,时而端详笔迹,时而细察有无错漏。
六狗子与小狗子恭恭敬敬立在面前,静候点评。
阅罢书稿,江高瞻又考校了一番功课。
师徒三人一问一答,声音清亮,未有丝毫迟疑。
慕知微端着水杯,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,一口一口,饮得从容。
“为师不在的这些时日,你们未曾懈怠,很好。”
考校终了,江高颔首嘉许。
六狗子与小狗子相视一笑,眉眼间俱是坦然的自得。
在读书这件事上,他们从未松懈,这一声赞,受之无愧。
慕知微放下杯子:“收拾收拾,用早饭去。”
方才严肃的学究气氛顿时消融。
江高瞻笑了笑,饮尽杯中水,率先起身。
十一听见“早饭”二字,从床榻上站起,抖了抖浑身软毛,轻盈跃下,慢悠悠跟了上来。
“定之情况如何?”
“今早瞧着气色好了不少。”
闲谈间,已至江高瞻房门前。
几人步入,屋内三人纷纷招呼,气氛顿时活络起来。
阳光从大敞的窗扉涌入,铺开满室明净。
安止戈靠坐床头,朝慕知微微微一笑。
少年清隽的笑颜,比窗外的晨曦还要明亮几分,将这一晨衬得格外安宁美好。
慕知微亦回以浅笑,在床畔椅中坐下,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,垂眸诊脉。
长睫筛碎了日光,在眼睑投下浅浅弧影,眸光流转间,清澈更胜晨辉。
四目相对时,安止戈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,继而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他知道,自己的状况又重了。
可她的神色,依旧平静如常。
接着,慕知微又为随风与逐风诊了脉。二人恢复得都不错,特别是逐风。
让十一留下与江高瞻四人一同用饭,慕知微带着六狗子、小狗子下楼。
将近午时,小舅与三姨父做主,直接用午饭。
姐弟三人下来时,饭菜正好上齐。
慕知微望着桌上几盘黑黢黢的酱炒菜,脸色不由微微一僵。
好在今日有鸡蛋汤,她盛了一碗,就着汤,慢慢吃着菜。
六狗子忽然道:“容少爷还没起么?”
众人这才发觉,今早确实未曾见过容珏。
“我去瞧瞧。”
大狗子放下碗筷,转身上楼。
慕知微示意大家继续吃,自己也盛了半碗米饭,用鸡蛋汤泡着吃。
不多时,大狗子回来了,低声说:
“迷药用多了,主仆三人还睡着。”
“噗——”
六狗子和小狗子急忙捂嘴,硬生生把喷饭的冲动咽了回去。
孩子们的耳力一个赛一个灵,这险些失态的一幕差点在每个人身上重演,一时间桌上尽是掩口闷咳、强忍笑意的动静。
安馨儿虽不明所以,却也有样学样,举起小肉手捂住嘴巴,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,瞧着哥哥们。
苹果似的小脸泛着红晕,又懵懂又讨喜。
慕微略一思忖,想到那主仆三人皆无武功底子,寻常人的药量对他们而言,确是重了。
现在只能等药效自行褪去。
“让他们继续睡吧,咱们继续吃。”
饭将用完时,容珏才带着两个小厮呵欠连天地下了楼。
一见慕知微,容珏冲到她跟前:“孟静之,快给我开药!我身上痒得要命!”
迷药虽让他睡了个昏沉,醒来后却痒得更凶。
他边说边捋起袖子,将手臂直直伸到慕知微眼前——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的红疹,有的鲜红,有的顶端泛着透明白点,已经化脓。
慕知微退后两步,拉开距离。
密集恐惧症没犯,眼却有些花。
“你们先吃饭,我去给你开药。”
此地四通八达,药铺里的药材想必齐全。
小狗子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放下碗,小跑几步牵住慕知微的手,跟她一道上楼。
“怎么不慢慢吃?”
慕知微递过手帕,让小狗子擦嘴。
小家伙咽下饭菜,仔细擦了擦小嘴:“我饱啦!”
先经过江高瞻几人的房间,慕知微牵着小狗子走进去。
四人已用完饭,正在喝水,见姐弟俩进来,随风便为二人也斟了两杯。
小狗子道了谢,端起来便喝,慕知微只抿了一小口。
江高瞻笑道:“你们那桌菜可咸?方才我们点的一道烧肉,咸得厉害。”
小狗子奶声奶气应道:“咸!特别是酱烧的鱼。不过很下饭,我都吃撑啦。”
随风也附和:“是极下饭,就是吃完后渴得慌。”
逐风与安止戈吃得清淡,倒没太大感觉。
慕知微也跟着闲聊两句,并未提自己口味,只聊了聊酱炒菜的风味。
随后,回房写药方。
一进屋,小狗子便主动拿出笔墨纸砚,铺好纸,研墨。
慕知微在桌后坐下,思忖片刻,墨研好时,她提笔先写了一张治过敏的简易方子,搁在一旁晾着。接着,又另铺一纸。
安止戈的内伤很重,眼下疗法只能治标,要想完全痊愈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物。
这方子是她从前在组织里看过的古方,对内伤有奇效,其中许多药材后世早已失传,如今能否凑齐,就要看安止戈的造化了。
将古方默写完,又细细看了几遍,确认每一味药皆对症,这才将药方折好收起。
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