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,神京东城清风巷。
巷子深处,新开的“济安堂”静立于市井喧嚣之侧。白墙黛瓦,素木匾额上“济安堂”三字清逸洒脱,门侧楹联“悬壶济世安天下,妙手回春渡众生”更添风骨。堂内药香清浅,陈设洁净。沈清辞坐于柜台后翻阅医书,神色安然。医馆开业月余,患者寥寥,她正好借此闲暇,悉心教导两名伙计辨识药材、习练算数。
午后,采薇匆匆而入,面带急色:“小姐,睿王府传出消息,王妃难产已一日一夜,胎儿至今未能落地!”
沈清辞闻言,合书起身:“备药箱,去睿王府。”
主仆二人步履匆匆,两刻钟后已至睿王府门前。门房见沈清辞布衣素颜,自称“清风巷济安堂大夫”,面上客气,眼中却尽是不信与推拒:“宫中医术精湛的太医们正在全力施救,不劳民间大夫费心。”
采薇焦急看向沈清辞。沈清辞未置一词,目光扫过府门前神色惶急、进出频繁的仆役,已知情形凶险。她将药箱递与采薇:“在此等我。”言罢,提气纵身,身影迅捷如风,直往景王府而去。
凌霄院书房门被猛然推开。萧景玄蹙眉抬眼,见是沈清辞,讶色未及问出口,已被她拉住手腕。
“怀舟,快随我去睿王府!”她气息微促,语速极快,“睿王妃难产,性命攸关,王府不让我进。”
萧景玄即刻起身,边随她向外疾走,边沉声唤道:“周骁,备马!”
快马驰至睿王府。太子亲临,无人再敢阻拦。内院之中,睿王萧景宏正焦灼踱步,忽见萧景玄身后之人,瞳孔骤缩——那张清丽面容,分明是两年前已“坠崖”在黑风崖的北定县主!
萧景玄未多解释,只郑重道:“王兄,此乃药王谷慕容谷主亲传弟子,沈清辞大夫,精于妇科急症。或可一试。”
萧景宏与萧景玄兄弟情深,深知其为人稳重,绝非妄言。再看沈清辞,眸色沉静,气度从容,无形中带来一丝安定。他重重点头,声音暗哑:“……拜托沈大夫!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,提起药箱步入产房。
房内血气弥漫,压抑无声。睿王妃林静面色惨白,气息奄奄,汗水浸透云鬓,眼神已近涣散。几名稳婆束手无策,面如死灰。
沈清辞近前,正欲检查,意识模糊的林静恍惚睁眼,竟微弱唤出:“蓝……羽?”
“是我。”沈清辞握住她冰凉的手,语气温和而笃定,“但现在,请先让我助您。”
她迅速检视。胎儿偏大,王妃产力衰竭,宫缩微弱,胎头卡滞。幸而胎位尚正,未至绝境。
沈清辞凝神静气,先取金针刺入王妃人中、内关等穴,以针法吊命稳神;继而渡入一缕精纯内力,护其心脉,激发潜能。
随后,她取出特制长针,于烛焰上掠过,手法稳准迅疾。银芒闪动间,针尖已精准刺入王妃腹背诸穴——气海、关元、命门、肾俞……此乃她融合药王谷针法与前生所学所创之独门技艺,旨在调理紊乱气机,引导胎位,温和催产,并竭力缓解剧痛。
她全神贯注:一手控针,感知气血微妙流转;另一手轻按王妃腹部,以内力为辅,配合针法节奏,极其谨慎地辅助胎儿在产道中缓慢下移。力道、角度、时机,皆须妙到毫巅,不容毫厘之差。
汗水无声浸湿她的鬓角与背衫,面色因专注与耗神渐显苍白,唯有一双眸子亮若星辰,映着坚定光华。
时间在沉寂中煎熬流淌。屋外,从午后至日影西斜,萧景玄、萧景宏及众人皆心悬一线,度时如年。
近一个时辰后,产房内传出沈清辞清越果断之声:“王妃,请聚力!”
随她指引,林静凝聚起生命最后的气力,发出一声嘶哑而决绝的呐喊!
“哇——!”
嘹亮啼哭骤响,如破晓晨钟,穿透房门,激荡在每个人心头!
生了!
房门轻启,略显疲惫的沈清辞怀抱襁褓走出。明黄锦缎中,新生的小皇孙面容红润,安然酣睡。
萧景宏急步上前,双手微颤接过幼子,凝视片刻,虎目含泪。众太医围拢查看,见母子皆安,望向沈清辞的目光无不充满震撼与钦佩。
萧景玄立于人群外,目光深深落在沈清辞平静而蕴着淡淡欣慰的脸上,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,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