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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刃旧青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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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物归原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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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次日,依礼当是回门。沈清辞既从林府出嫁,回门自然也回林府。

晨起梳妆,铜镜中的女子已褪去少女的青涩,眉宇间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柔媚与端丽。采薇已为她绾上妇人发髻,簪上一支象征太子妃身份的赤金点翠凤簪。沈清辞望着镜中自己日渐成熟的容颜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久远的片段。

“怀舟,” 她轻声开口,目光仍落在镜中,却仿佛透过镜面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你可还记得……在黄家村的张大力家?”

话音落下,室内空气似有一瞬凝滞。

原本斜倚在窗边卧榻上、随意翻看书卷的萧景玄,闻声动作一顿,脸上闲适的神情倏然褪去,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。他放下书卷,缓缓起身,走到梳妆台旁,目光沉沉地看向镜中的沈清辞。

“你……知道了?” 他的声音低沉,辨不出太多情绪,却分明透着一股小心翼翼。

沈清辞从镜中看到他骤变的神色,心中最后一点猜测得到了证实。她转过身,仰头看他,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、微微蜷起的手指,语气温和,带着抚慰的意味:“不必紧张。他们……算不得我的家人。”

萧景玄反手将她的手握入掌心,眉头微蹙:“那为何……突然提起此事?”

“只是恰好想起,随口一问罢了。” 沈清辞浅浅一笑,带着几分看透的淡然,“不过看你方才的反应,便知我猜得没错。当年我从那废弃柴房中醒来,意识混沌,只隐约记得……好像曾被唤作‘三丫’。只是没想到,后来竟还有这样一段……意想不到的‘缘分’。”

她说得平静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。萧景玄凝视着她,只见一片澄澈的平静,如同秋日深潭,波澜不惊。

“若你心中……” 萧景玄斟酌着开口,声音放缓,“若你想让他们日后过得安顺些,我可以安排。”

沈清辞轻轻摇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自他们将我卖与人牙子那一刻起,所谓的亲情缘分,便已彻底了断。此后人生,各自安好,互不相扰,便是最好。”

萧景玄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,沉默片刻,他忽地想起另一件要紧事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
木盒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方古朴厚重、色泽温润的玉质印章。

“你十五岁生辰时,本欲送你的生辰礼,” 萧景玄将木盒递到她面前,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你……留在了府中。”

沈清辞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,神色微动。她自然认得,这是景王府的私印,当年她以“蓝羽”身份策划离开,深知此物分量,故而未曾收下。没想到,时移世易,它竟又以这样的方式,回到了她面前。

她伸出指尖,轻轻拿起那枚私印。她细细端详片刻,抬眸看向萧景玄,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,半真半假地打趣道:“这……算是太子殿下的全部家当?就这么交予我了?”

萧景玄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,目光与她平视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诚挚:“清辞,我无法替你寻回另一个世界的至亲,无法弥补你幼年失怙、流离颠沛的憾事。但……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而有力,“我希望,能给你一个家。一个真正的、安稳的、属于你的家。从此以后,这景王府,便是你的家。府中上下,一应人事,皆由你说了算。”

这番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,更温暖。沈清辞握着那枚冰凉私印的指尖,微微收紧,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,被深深触动。家……这个字眼,对她而言,曾是如此遥远而奢侈。

她垂下眼帘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,再抬眼时,已换上略带嗔怪的笑意,晃了晃手中的私印:“怀舟这是想给我一个家,还是想给我找事做?这景王府这么大,仆役管事、内外庶务,林林总总,若都归我管,我怕是连去‘济安堂’坐诊的时间都没了。”

萧景玄眼中漾开笑意,顺势道:“你放心,我已安排妥当。容嬷嬷和婉姑姑,再过两日便会回府。有她们二人在你身边帮衬,定不会让你劳累。”

沈清辞闻言,倒是有些意外:“容嬷嬷和婉姑姑?之前你不是说北漠局势稳定后她们便回府吗?怎么两年过去了,还未曾在府中见到?”

“你‘离开’后不久,她们便从北漠回来了。” 萧景玄解释道,语气平静,“只是那时府中并无太多紧要内务,而我正着手重整暗刃,急需可靠之人协助打理部分外围联络与后勤庶务。她们二人能力出众,又绝对忠诚,我便将她们暂时调去了暗刃。”

沈清辞了然。“既如此,她们在暗刃效力便是,如今为何又要接回府中?” 沈清辞问道。

“如今自然不同了。” 萧景玄看着她,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深意,“府中已有女主人,不久之后,或许还会有小主子……内宅诸事,只会越来越多,越来越细。仅靠采薇与墨画,定然不够。容嬷嬷与婉姑姑经验丰富,又熟知王府旧例与宫中规矩,有她们贴身伺候、协助你打理,我才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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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听出他话中“小主子”的暗示,脸颊微热,故意嘟了嘟嘴,佯装不满:“话虽如此……可容嬷嬷与婉姑姑,终究是殿下的人。即便来帮我打理府务,心中定也是以殿下之命为先。如此一来,与以往又有何分别?我这太子妃,岂不还是个空架子?”

萧景玄并未因她的“质疑”而不悦,反而低笑一声,眼中闪过狡黠与纵容的光:“怎么,太子妃是对自己的本事没有信心?当初在王府,你能不动声色地‘策反’了采薇与墨画,让她们对你死心塌地。如今面对容嬷嬷与婉姑姑,便束手无策了?”

沈清辞被他将了一军,没好气地嗔道:“太子殿下怕是高看我了。我哪有那等本事‘策反’她们?”

两人正说话间,门外响起周管家恭敬的禀报声:“太子殿下,太子妃,回门的吉时已到,车驾齐备。”

萧景玄应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辞身上。看着她将私印小心放回紫檀木盒,合上盖子,他忽然唇角微勾,慢悠悠地开口道:“你放在我这里的东西,既已物归原主……那是不是也该将我的东西,还给我了?”

沈清辞装糊涂,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怀舟何时在我这里放了东西?我怎么不记得?”

她眼中的狡黠灵动,岂能瞒过萧景玄。他伸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别想赖账。当初……可是有人从书房‘顺手牵羊’拿走的。”

沈清辞作势恍然,拖长了声音:“哦——太子殿下说的,可是当初留在书桌上,孤零零、仿佛没人要的那枚玉佩?”

萧景玄被她这故作姿态的模样逗得又想气又想笑,只能绷着脸,强调道:“谁说是没人要?本王只是……暂时放在书案上而已。”

“是吗?” 沈清辞挑眉,学着他方才的语气,“可我瞧着,那玉佩放在上面,都快蒙尘了。想着好歹是我亲手所做,既然被人‘弃之如敝履’,还不如我自己拿回来,好好珍惜着。”

听她提起“抛弃”二字,萧景玄心中一涩,方才那点玩笑的心思尽数散去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歉然。他伸手,将人轻轻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示弱的柔软:“是我错了。不该因……因着那些误会,心里赌气,便将它搁置一旁。更不该让你觉得……被抛弃。”

沈清辞被他拥在怀中,听着他诚恳的认错与毫不掩饰的懊悔,心中那点因往事而起的微末芥蒂,也悄然消散。她抬起手,回抱住他坚实的腰身,嘴上却不饶人:“殿下这认错,听着倒像是在‘卖惨’?”

萧景玄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眼中促狭的笑意,知道她已不再介怀。他唇角弯起,目光灼灼:“过程不重要。”

说话间,他已伸手,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梳妆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。果然,那枚以同心结为络、白玉为质的玉佩,正安然躺在丝绒垫上,光泽温润。

沈清辞还未来得及阻止,他已抢先一步,将那枚玉佩取了出来,紧紧握在掌心,如同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“重要的是,” 他看着她,眼中笑意深深,“它终究回到了该在的地方。”

窗外,秋阳高照,正是回门的好时辰。屋内,新妇妆成,夫君在侧,往事已释,未来可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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