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说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”，可话到嘴边，看着林见秋那双仿佛燃烧着希望火焰，却又莫名说不出口。
也许……原主真的有这层身份，但在原书里没提过？
想想也是，原主当时都没怎么去过秀市市区，就被苏婉云弄进监狱里了。
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，车轮发出轻微的吱嘎声。
林见秋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恢复了几分医生的克制，“抱歉，是我太激动了。白同志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……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陆营长那边，按计划康复就好。”
说完，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转身，快步离开，背影显得仓促而不稳。
白婉婉站在原地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过于用力的触感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湿润的眼角。
晚晚……
白婉婉摇了摇头，返回了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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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医院西侧，那栋三层红砖小楼的二楼尽头，是一间单独的办公室。
窗户拉着浅绿色的布帘，将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滤得有些阴沉。
苏婉云坐在靠墙的木质沙发上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，反手带上门。
孟雷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没看苏婉云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
苏婉云开口，“人已经安排出去了。小刘，内科护士长。她男人在厂里有点问题，一直想调去后勤清闲岗位。我让王姐递了话，事成之后，保管他调成。”
孟雷一放下缸子，缸底碰在桌面上，发出闷响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可靠吗？”
“贪小、怕事、舌头长。这种人，最好用。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，说几句‘听说’、‘好像’、‘觉着不太对劲’，就够了。话从她嘴里出去，比从我们安排的人嘴里出去，要自然得多。”
孟雷一这才抬眼打量她。
苏婉云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，双手交叠放在上面，姿态恭顺，甚至有些怯懦。
可孟雷一知道，这女人骨子里是什么东西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，她被人从地方看守所带出来时的样子。
头发散乱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直勾勾盯着他，说，“孟营长，明年春天师部会有一次大调动，三团团长要调去边防。
你现在这个位置，油水足，管着后勤物资，多少人盯着。我能帮你避开那次调动，让你留下来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疯话。
可这女人随后说出的几件事：
师部参谋长下个月会去省城开会，后勤处老李的儿子会在纺织厂惹出事端，甚至他们团长结婚会有人闹事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，分毫不差。
有些甚至是内部极小的风声。
他信了，或者说，他不得不信。
他需要这种对未来的预支，而苏婉云，需要他的权势，来对付那个叫白婉婉的女人。
“东西呢？”孟雷一问。
苏婉云从随身带着的旧布包里，小心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形物件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的《农村常见病虫害防治手册》。
封面是简陋的工农兵图案，很普通，几乎每个大队卫生室都能找到。
她翻开其中一页，指着空白处，“这里，还有这里。用稀释的米汤写了几组数字，晾干后看不出来，沾水或者……沾点肥皂水，字迹就会显出来，颜色很浅，像放置久了纸张自然泛黄的痕迹。”
孟雷一接过来，凑到窗边帘子透进来的光线下，眯着眼翻看那几页。
空白处确实有些不规则的黄渍，但混在陈旧纸张本身的斑驳里，极难分辨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他指着其中一组问道。
“不需要有明确意思。只要它‘看起来’像某种代号或者标记。调查的人会自己去联想，去拼凑。联想出来的东西，往往比我们直接给的，更让他们深信不疑。”
孟雷一合上书，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。纸张边缘有些毛糙，刮着指腹。他不得不承认，这女人心思深得让人发毛。
“怎么放到她身边？”
“我买通了陆沉舟病房的清洁工。”
孟雷一盯着她：“老孙头可靠？”
苏婉云抬起眼，第一次正视孟雷一。她的眼睛很黑，里面没什么情绪，像两口深井，“可靠。”
孟雷一沉默了片刻，将书推回她面前。
“安排下去吧。干净点。”
“还有，”孟雷一在她转身时开口，“陆沉舟那边，李老头子今天去过了。门口放了人。看样子，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你那些流言，可以开始撒了。”
苏婉云脚步停住，没回头，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里光线昏暗，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孟雷一坐在椅子里，没动。窗外，天色彻底黑下来了，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嗒，嗒，嗒。
想起了苏婉云预言的那次“调动”。如果成真，他确实需要提前布置。
而在这之前，他需要苏婉云这把刀，把该扫的障碍扫干净。
至于这把刀最后会不会反噬……
孟雷一拿起搪瓷缸子，又喝了一口水。水已经凉了，顺着喉咙下去，有些涩。
那就得看，握刀的手，够不够稳，够不够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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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院部三楼，内科病房区。
护士值班室里，小刘正对着个小镜子，抿了抿头发。
镜子是那种廉价的红色塑料边，照得人脸色有些发红。
门被推开，另一个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，盘里的玻璃针筒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爱红姐，还没走呢？”
小刘收起镜子，拿起桌上的帆布包，“就走就走。对了，小赵，你听说没？就那个，三楼特殊病房那个军人家属。”
小赵正在清点盘里的药品，“哪个？哦，怎么了？”
小刘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啊，她给自家男人做手术那会儿，用的法子，跟咱们平时培训教的，不太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？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我也说不清，就是听手术室的小王提了一嘴。说是什么……下刀的角度，还有器械拿法，有点像……像以前见过的那种国外教材里的图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