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事情过去快二十年了,单凭长得有点像,不能就这么认定。万一弄错了,给人家造成困扰就不好了。”
周淑兰的眼泪汹涌而出,情绪激动,“可是你说眼睛像!你说李主任也说了!她就是我的晚晚!一定是!她小时候眼睛就随你爸,林家人都是狐狸眼!带我去见她!我要看看她!”
“妈,”林见秋耐心地,一遍遍抚着母亲的手背,“她现在在医院照顾她重伤的丈夫,陆团长。而且,我们没有任何证据。
万一不是,您不是更受打击吗?让我先去,找个机会,试探着问一问,了解一下情况,好不好?”
周淑兰只是哭,拼命摇头又点头,反复念叨着“晚晚”。
林培源红着眼圈,对儿子使了个眼色。林见秋明白,父亲是让他先稳住母亲。
他费了很大力气,反复保证一定会去问清楚,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告诉她,才勉强让母亲同意暂时不去医院。
这一夜,林家无人安眠。
第二天下午,林见秋查完房,特意绕到陆沉舟的病房。
白婉婉正在窗边晾洗好的毛巾,阳光照在她侧脸上,那眼尾的弧度,越看越让林见秋心惊。
陆沉舟睡着了。
林见秋走近,低声对白婉婉说:“白同志,能借一步说话吗?关于陆团长后续的康复,有些细节想跟你再交代一下。”
白婉婉不疑有他,擦了擦手,跟他走到病房外安静的走廊拐角。
“林医生,是沉舟的检查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有,恢复进度很好。”林见秋靠在墙上,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她脸上,手心却微微出汗。
斟酌着开口,“白同志,听口音,你不是本地人。来京市照顾陆团长,很不容易吧?”
“还好,家里孩子有公公婆婆带。这边有组织上照顾,军属区的嫂子们也帮忙。”
白婉婉回答得体,却带着一丝疏离。
林见秋眼里划过淡淡的落寞,慢慢引着话题。
“你老家是秀市?那边……山区多,小时候生活挺苦吧?”
白婉婉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模糊的东西,“是啊,山里孩子,都那样。不过也有很多乐趣。”
“小时候的事,还记得清楚吗?”林见秋问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。
白婉婉顿了一下,眼神有片刻的飘忽,随即摇摇头,“不太记得了。很多都模糊了。”
这是实话,属于原主的童年记忆,对她这个穿书者而言,本就支离破碎。
林见秋的心跳快了几分。
他状似闲聊般提起:“我小时候也在京市长大的。鼓楼那边以前有个很大的菜市场,很热闹,小时候常被我妈妈拉着去买菜,我妹妹就总吵着要糖葫芦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看着白婉婉的表情。
她的眼神起初有些困惑,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些,但随着他的描述,她眉宇间慢慢浮现一种奇异的神色,不是回忆,更像是一种……茫然的熟悉感。
“白同志,你对京市,或者鼓楼,有印象吗?或者……有没有梦到过一些小时候的情景,比如……被一个比你大些的男孩牵着,去什么地方?”
白婉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直视林见秋,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里,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,还有深深的迷惑和一丝触动。
她缓缓开口,“林医生,说实话,第一次在书店见到你,我就觉得……好像在哪里见过你,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但我真的,对你说的这些地方,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林见秋的心沉了沉,但没等他继续,白婉婉又迟疑着补充道:“不过……我确实经常做一个梦,很模糊,断断续续的。
梦里……我好像是个很小的小女孩,被一个……少年牵着,有时候是抱着。梦里看不清他的脸,只知道他比我高很多。他会叫我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眉头微蹙,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个飘渺的梦境碎片。
“……他会叫我,‘晚晚’。虽然读音相似,但我潜意识告诉我,他说的‘晚’,是晚霞的晚。”
“晚晚”两个字轻轻落地。
林见秋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,皮肤上根根汗毛立起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他猛地向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白婉婉的手腕,力道失控,攥得她微微吃痛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他叫你什么?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,那双平静无波的狐狸眼里,此刻翻涌着震惊、狂喜、不敢置信,隐约还带着水光。
白婉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住了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。
“林医生?你……”
林见秋这才如梦初醒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松开手,后退了小半步,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着白婉婉,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,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印证他的猜测。
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说出自己妹妹的名字!
他只是说了“妹妹”,说了“糖葫芦”,说了“鼓楼”!
而她,却说出了“晚晚”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他们林家至亲,还有谁知道,他走失的妹妹,小名叫“晚晚”?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林见秋的声音还在发颤,他勉强稳住心神,但眼神里的激动根本无法掩饰。
“白同志……白婉婉同志……你……你能再仔细想想吗?关于那个梦,关于叫你‘晚晚’的人?还有……你小时候,身边有没有一个旧布娃娃?耳朵缺了一半的布娃娃?”
白婉婉看着他近乎失态的样子,又听到“布娃娃”这个具体的物件,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想和原主记忆深处被触动的混沌感交织在一起,让她也莫名慌乱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摇头,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林医生,我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医生突然变得如此激动陌生,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和困惑,“那只是个梦。而且,我有父母,家在秀市苗云村,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