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比我们更早开始大规模买入S&L的信用违约互换。过去一周,至少有八亿美元面值的CDS被匿名买家扫货。交易集中在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大宗交易柜台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。“查到来源了吗?”
“离岸架构,多层嵌套,最终消失在卢森堡的一家私人信托。但交易模式……”卡特顿了顿,“和我们的策略高度相似。”
车子驶入隧道,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光影。
苏瑾曦打开公文包,取出那份她整理好的笔记。
第三页,她用红笔圈出了五个S&L的名字:得克萨斯第一、加利福尼亚太平洋、佛罗里达阳光、纽约大都会、芝加哥第一信贷。
这五家是三十七家目标中的核心。
它们的共同点不仅仅是濒临崩溃的资产负债表,更重要的是它们都与一家名为“联邦储蓄保险公司”的私营再保机构签订了秘密的流动性支持协议。
这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击,当挤兑发生时,这家所谓的“再保机构”会因资本不足而拒绝履行承诺,从而引发连锁违约。
但现在,有人似乎也盯上了这块肉。
“加快进度。”苏瑾曦合上笔记本,“明天开盘后,联系苏黎世那边用“黑天鹅”通过各经纪商账户,针对三十七家目标的一篮子股票空头仓位,建立八千万美元的股票空头仓位。同时,通过瑞士账户,再买入这五家核心目标总额两亿美元CDS。”
“这么集中会暴露意图。”
“已经有人暴露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我们要做的不是隐藏,而是混入其中,让那些买家成为我们的掩护。”
卡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摩根士丹利那边传出消息,他们正在组建一个针对储蓄信贷协会的专项基金。募资规模……可能超过五亿美元。”
苏瑾曦的手指在皮包搭扣上轻轻摩挲。
五亿美元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对冲策略,更像是一场有组织的围猎。
而她,很可能正在走进别人设好的陷阱。
卡特又递过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“按您要求准备的。华尔道夫酒店塔楼套房,租期一个月。四条独立电话线已安装,其中一条是专用数据线。”
苏瑾曦抽出文件。
第一页是套房平面图,她用红笔在客厅区域画了个圈:“这里放设备。报价机、终端、所有线缆不能经过酒店原有管道,要走明线铺地毯下面。有没有问题?”
“酒店工程部已经打点好了。他们以为是跨国公司的临时数据室。”
“设备什么时候到位?”
“明天上午八点前。我们租了两台德励终端、一台Quotron报价机,还有一台路透Monitor。租赁公司不记录最终用户,现金付款。”
11月4日,上午八点十五分,华尔道夫酒店塔楼套房3321。
套房客厅已变作战室。
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曼哈顿的天光,只留下数台机器屏幕发出的幽绿光晕。
房间中央的橡木长桌上。
左侧,两台德励财富终端机的绿色字符屏幕不断刷新,跳动着的数字是国债收益率、联邦基金利率、三个月期美元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。
中间,一台Quotron 800股票报价机发出低沉规律的嗡鸣与打印声,宽幅的热敏纸带缓缓吐出,上面是她手动选定的一百多个股票与债券代码的最新成交价。
苏瑾曦用红笔在纸带上圈出几个关键代码,GWF和HSA,这些都是上市S&L中的大公司,也是这个行业的市场风向标。
右侧,路透Monitor终端的屏幕上是她自定义的报价页面,三十七个目标S&L的名称与实时买入/卖出报价静静闪烁,每十秒更新一次,数据来自丑国各地的做市商。
桌沿,排列着四部电话,一部多线路商务电话,一部带物理加密盒的卫星电话,两部直通主要经纪商交易台的专线电话。
墙上,一幅手绘的巨幅作战地图占据了大半墙面。
三十七个红色图钉标注着目标,不同颜色的丝线将它们与建筑承包商、飞机租赁公司、地方政府债券承销商、乃至州养老基金连接起来,构成一张濒死的网络。
卡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“二十个交易账户已完成测试。”
“市场情况如何?”苏瑾曦没有抬头,手指在一台德州仪器金融计算器上飞快跳动,核对着一组复杂的现金流折现数据。
“《华尔街日报》今日头条:‘沃克尔暗示可能放缓加息步伐’。”卡特回答,“受此影响,储蓄信贷股票在盘前询价中普遍显示1%到2%的涨幅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但三个月期国债收益率依然维持在19.2%的历史高位。市场在自欺欺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。”苏瑾曦放下计算器,声音平静无波,“开盘后第一件事,通过美林那边,向摩根士丹利大宗交易柜台正式询价。我们用景鸿资本的名义购买‘得克萨斯第一储蓄信贷协会’发行的1983年6月到期优先级债券的信用违约互换,面值五千万美元,合约期限一年。”
卡特迅速记录:“保费的心理上限?”
“不超过面值的2%。如果他们报价高于2.5%,就透露我们也在咨询高盛和所罗门兄弟的报价。”
这是计划的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建立核心的风险暴露,用CDS押注得克萨斯第一的死亡。
但苏瑾曦清楚,真正的难点不在于价格,而在于交易对手。
信用违约互换是纯粹私下的双边合约,如果对手方,尤其是摩根士丹利这样的顶级玩家。
对你的意图或偿付能力产生丝毫怀疑,他们完全可以拒绝交易,或者开出一个天价的抵押品要求,让交易失去意义。
上午九点三十分,市场开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