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女士，我是威尔逊。”私人银行家的声音比往日更紧绷，“关于那些新发行国债的序列号，有进展了。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交叉比对，确认其中三个批次的承销商是摩根士丹利，但原始认购方……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‘North Star资本管理公司’。”
“North Star？”北极星，苏瑾曦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。
“我们查了公开记录。它成立于1979年，注册资本只有五万美元，没有任何公开的投资记录和财务报告。但过去十八个月，它经手的美债交易量超过二十亿美元。”
空壳公司。
典型的通道。
“能追溯到最终控制人吗？”
“几乎不可能。但有一个间接关联。”威尔逊停顿，“北极星的法律顾问事务所，同时也为一家名为‘中西部发展基金’的机构服务。而该基金的主要出资人之一，是伊利诺伊州教师工会的养老信托。”
苏瑾曦感到后颈微微发麻。
丝线开始连接起来了。
摩根士丹利。
新发行国债。
空壳公司。
教师工会养老金。
芝加哥第一信贷。
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“继续查，但不要触碰警戒线。还有，我要知道北极星过去六个月还交易过哪些资产？特别是与S&L相关的债券或衍生品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，关于您之前要求建立的两亿美元CDS头寸，我们已经通过黑天鹅合伙公司完成了一亿三千万。剩余七千万因为市场流动性收紧，可能需要更长时间，或接受更高的溢价。”
“溢价上限？”
“如果超过面值的2.8%，我建议暂停。”
“同意。保持压力，但不要暴露我们急需建仓的意图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苏瑾曦在作战地图前站了很久。
她取下代表“芝加哥第一信贷”的红色图钉，又取下“伊利诺伊州养老基金”的蓝色图钉，用一根新的黑线将它们连接起来。
然后在旁边写上三个字：北极星。
地图上的网络变得更加复杂，也更加清晰。
卡特轻声问：“您认为摩根士丹利是在用养老金的钱，来支撑他们做空的标的？”
“不是支撑。”苏瑾曦摇头，“是润滑。养老金需要安全资产，美债是最佳选择。摩根士丹利作为承销商，将新发行的美债‘分配’给北极星这样的通道，通道再以这些国债为抵押，去买入CDS。整个过程，养老金的资金始终在‘安全’的美债上，但他们间接成为了做空自己存放存款的银行的一员。”
养老金的法规严格，这笔钱只能投最安全的资产。例如国债，摩根作为承销商，将发行的国债卖给养老基金，又向他们提出一个增值方案：你手里有这么多国债，暂时也不用，能不能暂时借给我们作为抵押品，我们会支付你一笔不菲的“抵押品出借费”。
养老基金一听是借给摩根这种大集团，自己持有的还是国债这种安全资产有保障还能赚一笔外快，于是就同意了，那这笔国债的使用权就暂时从养老基金转移到了北极星手中。
北极星拿着这笔国债作为抵押品在市场上大量买入做空S&L的CDS，也就是赌这家S&L会倒闭。
最终会导致的结果就是导致那家S&L公司，也就是养老金最大存款行真的倒闭了，北极星购买CDS带来巨额利润。
而养老金将面临存款损失和银行倒闭引发的本地经济衰退，但其管理人员完全不知道，自己借出去的国债，正是捅向自己存款银行的一把刀。
“如果曝光……”
“如果曝光，将不只是金融丑闻，而是政治海啸。”苏瑾曦将图钉按回地图，“所以摩根士丹利必须让芝加哥第一信贷活着，至少活到他们的CDS头寸平仓为止。而那笔‘过渡性贷款’，就是为了争取时间。”
她看向窗外，雨已经停了，但云层更厚。
“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聪明。他们在玩一场双层游戏：公开层面救助银行，稳定市场；私下层面做空目标，赚取暴利。而连接这两层的，是养老金这笔‘干净的钱’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如果他们争取到足够时间，我们的CDS可能会在标的违约前就因市场变化而贬值。”
苏瑾曦走回交易台，目光扫过几台屏幕。
“那就让他们没有时间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卡特，两件事。第一，加快我们手头那些S&L虚增资产评估证据的释放节奏。原计划分三周，压缩到一周内。第二，准备一份更致命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飞机租赁协议的交叉比对。”苏瑾曦调出一份档案，“我们之前发现，至少有三架波音727被不同的S&L重复抵押。我要知道这些飞机的租赁方是谁，航线如何，更重要的是，它们的最终受益人，是否与摩根士丹利的合伙人，或伊利诺伊州的政治人物有交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“如果政治勒索是他们的武器，那我们就找到他们自己留在武器上的‘指纹’。”
当天下午三点，市场收盘前
芝加哥第一信贷的股价稳定在2.70美元，比救助公告前仍高出近30%。
整个储蓄信贷行业的股票温和上涨1.4%，仿佛危机已经过去。
苏瑾曦让卡特买入了那五万股。
交易确认单从传真机吐出时，她看都没看就扔进了碎纸机。
这五万股是用来表演和误导摩根那边的，到现在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，在这样的行动中任何纸质记录都是风险，所以痕迹必须消除干净。
“摩根士丹利那边有反应吗？”她问。
“我们的交易员报告，尾盘时有来自摩根士丹利自营部门的试探性买盘，很小，但似乎在确认是否有新资金跟进。”卡特看着路透终端，“另外，关于研讨会的邀请名单已经拿到。三十七家目标中，有六家的CEO或CFO在列，包括得克萨斯第一和加利福尼亚太平洋。”
“时间地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