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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龙夺嫡:妃上心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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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《木兰秋狝的插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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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木兰围场,天高云阔,草色连天。苍茫的秋色浸染了无边的草甸与远山,浩荡的皇家仪仗如同斑斓的织锦,铺陈在这片属于骑射与狩猎的天地间。旌旗招展,号角连绵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、尘土与皮革混合的独特气息,一种不同于紫禁城精致雕琢的、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在此处勃发。

这是雍正登基后首次举行大规模的木兰秋狝,既为遵循祖制,习武绥远,亦为向蒙古王公展示天朝威仪。随行的除了宗室王公、文武大臣,亦有后宫妃嫔与年幼的皇子。汪若澜以谦妃之位,带着刚满两岁、对一切都充满懵懂好奇的弘曕,也在随行之列。

对于久居深宫的弘曕而言,这片广阔的天地无疑是新奇而迷人的。他坐在特制的小小鞍座上,被乳母牢牢护在怀里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几乎不够用,时而指着天空掠过的苍鹰咿呀叫喊,时而对着远处奔腾的马群兴奋地挥舞小手。当大队人马安营扎寨,巨大的明黄色御帐如同山峦般矗立起来时,他更是挣扎着要下地,摇摇晃晃地想去触摸那粗糙的帐篷毡毛,想去追逐草窠里蹦跳的蚂蚱。

汪若澜看在眼里,心中既觉欣慰,又隐有一丝担忧。她乐于见到儿子对自然万物的好奇与亲近,这在她看来是孩童最宝贵的天性。但她也深知,在皇帝眼中,皇子,尤其是他看重的皇子,应有与之身份匹配的“威仪”——沉稳、持重、不苟言笑,如同小小年纪便该戴上的无形冠冕。

这日午后,阳光正好,秋风送爽。雍正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,心情尚可,便信步来到谦妃所在的营帐附近,想看看多日未好好亲近的幼子。远远地,他便看见弘曕挣脱了乳母的手,蹒跚着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,跑得小脸红扑扑的,嘴里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,甚至因为追得太急,脚下被草根一绊,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儿。

若是寻常百姓家,父母怕是早已心疼地上前扶起,温言抚慰。然而,雍正见此情景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。他停下脚步,并未立刻上前,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草地上,似乎愣了一下,却并未哭闹,反而好奇地抓起一把草叶研究的儿子身上。

“成何体统!”一声低沉的呵斥,并非冲着弘曕,而是对着慌忙上前欲要扶起阿哥的乳母和宫女们,“皇子阿哥,金尊玉贵,岂能如同乡野稚童般满地追逐虫豸,跌打滚爬?如此失仪,尔等是如何看护的?!”

皇帝的声音并不算太高,但那其中蕴含的不悦与威压,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。乳母和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请罪。刚刚还充满童趣欢笑的草地,顿时被一片惶恐笼罩。

弘曕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到了,他丢掉手中的草叶,小嘴一瘪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
就在这时,汪若澜从帐内快步走出。她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,心知不妙。她先是对着皇帝方向敛衽一礼,随即快步走到弘曕身边,并未立刻将他抱起,而是蹲下身,用身子微微挡住了皇帝审视的视线,轻轻拍掉他小手上的草屑和泥土,声音温柔而平静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:

“曕儿你看,这草叶是不是很有趣?有长有短,颜色也深深浅浅的不同。”她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,在弘曕眼前轻轻晃动,吸引了他的注意力,“额娘听说,这草原上的牛羊,最爱吃这种青青的草了,吃了才能长得壮壮的,像曕儿一样。”

弘曕的注意力果然被那晃动的草穗吸引,忘了哭泣,伸出小手想去抓。

汪若澜一边用草穗逗着儿子,一边微微侧首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身后的皇帝听清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慈爱:“皇上息怒。阿哥年幼,初次见到这天地广阔,万物生机,难免兴奋忘形。臣妾看他并非有意失仪,只是孩童天性,对这草木虫鸟心生好奇罢了。想当年圣祖仁皇帝(康熙)巡幸塞外,亦曾赞此间‘天地之广,品类之盛’,命皇子皇孙习骑射,识风物,亦是希望天家子孙能知稼穑之艰,晓万物之理。臣妾愚见,阿哥此番……或也可算是初识‘风物’之一斑?”

她这番话,说得极有技巧。首先承认皇子确实不该如寻常孩童般嬉闹(承认皇帝的“规矩”),但立刻将原因归结为“年幼”和“初见天地”的“天性”,弱化了“失仪”的严重性。接着,她巧妙地抬出了康熙皇帝,引用其重视皇子接触自然、了解民情的旧例,将弘曕这“不合规矩”的追逐嬉戏,拔高到了“识风物”、“知万物”的层面,隐隐与圣祖训导挂钩。

最后,她并未直接要求皇帝原谅或改变看法,只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“愚见”,将判断权交回给皇帝。

雍正听完,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。他并非完全不近人情,只是习惯于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子嗣。汪若澜的话,提醒了他皇子教育中除了规矩礼仪,还有“识风物”的一面。尤其是提到皇阿玛康熙,更是触动了他。康熙教育子女,确实并非一味拘束。

他看着被汪若澜巧妙护在身后、此刻正专心致志试图抓住那根狗尾巴草的儿子,那小脸上专注而好奇的神情,与在紫禁城时被诸多规矩束缚着学习礼仪的刻板模样,确实生动了许多。

“罢了。”雍正最终开口,语气虽仍平淡,但那股不悦已然消散,“孩童天性,虽需约束,亦不可全然扼杀。只是这看护之人,需更加尽心,莫要再让阿哥如此……不成体统。”后面一句,是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乳母宫女说的。

“是,臣妾(奴才)谨记皇上教诲。”汪若澜与宫人们一同应道。

危机解除。汪若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这才将弘曕抱起来,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。小家伙似乎浑然不知刚才经历了一场针对他“天性”的小小风波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狗尾巴草,冲着雍正的方向,含糊地叫了一声:“阿玛……”

这一声稚嫩的呼唤,像羽毛般轻轻拂过雍正冷硬的心房。他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柔和下来,走上前,从汪若澜手中接过儿子,看着他手中那根普通的草,难得地没有斥责,只是淡淡道:“这草有什么好玩?待你长大些,阿玛教你骑马射箭,那才是我爱新觉罗家男儿该学的。”

弘曕似懂非懂,只是咧着嘴笑。

夕阳西下,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映在金色的草原上。汪若澜站在一旁,看着这难得温情的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

她又一次在不动声色间,维护了孩子可贵的天性,也保全了自己和孩子的平安。在这皇家森严的规矩与帝王莫测的心意之间行走,如同在悬崖边舞蹈,需要智慧,更需要运气。

木兰秋狝的号角再次响起,苍凉而悠远。汪若澜知道,在这片象征武力与征服的围场里,她刚刚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、关于“天性”与“规矩”的微小战争。而未来的路,这样的博弈,或许还将无数次上演。她唯有更加警醒,更加智慧,才能护着怀中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在这充满束缚的帝王家,尽可能久地保留一份属于生命的本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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