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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龙夺嫡:妃上心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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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《忠诚与背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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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奉三无私”殿内的药味,一日浓过一日,如同皇帝那日益微弱的生命之火,在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挣扎。殿外的气氛,也随之绷紧到了极致,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断裂。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,人性最真实的一面,也开始悄然显露。

汪若澜依旧恪守着侍疾的本分,往返于长春宫与“奉三无私”殿之间,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只剩下机械的照料与沉默的观察。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可靠的信息和稳固的支撑,然而,正是在这关键时刻,一些她曾经以为坚固的基石,却开始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裂痕。

这日午后,她刚从“奉三无私”殿轮值回来,身心俱疲,正想喝口热茶定定神,含锦却面色惶急地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。

“娘娘,”含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这是……这是奴婢在清理茶渣时,在废茶叶底下发现的……”

汪若澜心头一跳,接过那张被揉得皱巴巴、还带着湿气和茶渍的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、显然是刻意改变笔迹的字:

“慎言,慎行,赵已不可信。”

赵?汪若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赵太医!那位因议论吕留良而被下狱的太医的同宗?还是……她猛然想起,内务府负责采办药材、与太医院往来密切的管事太监里,似乎也有一个姓赵的!此人平日里办事还算稳妥,对长春宫也一向恭敬有加,前几日还“恰好”送来了一批上好的、给六阿哥压惊定神的茯苓和珍珠粉。

“这纸条……何时发现的?如何发现的?”汪若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含锦急得快要哭出来:“就是方才!奴婢按例去倒昨日的茶渣,准备清洗茶壶,就看见这纸条混在最底下,若不是奴婢看得仔细,几乎就……就随着茶水泼掉了!娘娘,这……这赵管事他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汪若澜厉声喝止她,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偷听,才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道,“此事,到此为止。纸条烧掉,你从未见过,我也从未见过。明白吗?”

含锦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点头,慌忙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。

汪若澜的心却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,寒意刺骨。赵管事……那个看似忠厚老实、对长春宫多有“照拂”的太监,竟然是个不可信的角色!这警告纸条是谁送的?是粘杆处内部尚有良知之人的暗中示警?还是其他势力在借机挑拨,扰乱她的心神?

无论哪种可能,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:她所以为的、相对安全的信息渠道和人脉网络,已经出现了漏洞。忠诚,在巨大的权力诱惑或生存压力面前,竟是如此不堪一击。

然而,背叛的阴影并未就此停止蔓延。

隔了两日,汪若澜依例去坤宁宫向皇后禀报侍疾情况。皇后依旧端坐凤榻,神色平静,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,却比往日更深了几分。听完汪若澜的禀报,皇后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

“谦妃,你近日侍疾辛苦,本宫听闻……你宫里有个叫小禄子的太监,办事颇为得力?”

小禄子?汪若澜心中猛地一沉。那是长春宫里一个负责洒扫庭院、地位不高的年轻太监,平日里沉默寡言,做事也算勤恳,并无任何特别之处。皇后为何会突然问起他?

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,恭声答道:“回皇后娘娘,确有其人,只是个粗使太监,做些洒扫的活计,谈不上得力。”

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心底:“哦?是吗?本宫却听闻,前几日内务府核查各宫用度,有人提及长春宫近日领用的冰例似乎比往年多了一些……恰巧,那日负责记录的小太监,似乎就是这个小禄子。”

冰例!汪若澜的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夏日用冰,各宫皆有定例,虽可酌情增减,但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,扣上个“奢靡无度”、“不体圣忧”的帽子,也是可大可小的罪名。小禄子一个粗使太监,如何能接触到内务府核销用度的记录?又为何要“提及”此事?

这分明是有人指使,在皇后面前给她上眼药!而小禄子,这个她平日里几乎不曾留意的小人物,竟在关键时刻,选择了背叛!

“皇后娘娘明鉴,”汪若澜立刻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,“臣妾惶恐!夏日炎热,臣妾唯恐阿哥中了暑气,确比往年多领了些冰,但绝未超出宫规许可之范围。且臣妾深知皇上圣体违和,宫中理应节俭度日,岂敢有丝毫奢靡之心?定是……定是那起子小人嚼舌根,污蔑臣妾,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!”

她这番陈情,半是真话,半是表演。多领冰例是真,但绝未逾制;惶恐委屈也是真,但更多的是对背后黑手的愤怒与心寒。

皇后看着她,良久,才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本宫也只是随口一问,既然未逾制,便罢了。只是谦妃,你要知道,如今是非常时期,多少双眼睛盯着各处,尤其是……你们长春宫。行事更需加倍小心,约束好宫人,莫要授人以柄。”

“臣妾……谨记皇后娘娘教诲!”汪若澜再次叩首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皇后的警告,既是提醒,也证实了小禄子的背叛已然发生了影响。

回到长春宫,汪若澜立刻命含锦悄悄去查那小禄子的底细,以及他近日与何人往来密切。然而,还未等含锦查出结果,当日晚间,便传来消息——小禄子失足跌入九州清晏附近的湖中,溺毙了。

消息传来,汪若澜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,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,烫红了手背,她却浑然未觉。

失足?溺毙?在这戒备森严的圆明园?在这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时刻?

这世上,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!

小禄子的死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汪若澜的心上。这不仅仅是灭口,更是一种**裸的警告!警告她,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;警告她,背叛者不会有好下场;也警告她,若不安分,下一个“意外”身亡的,或许就不止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了。

她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,看着烛火投下自己摇曳不定的影子,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包裹了她。

赵管事的不可信,小禄子的背叛与惨死……这一切,都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,在这皇权交替的生死关头,所谓的忠诚,是多么的脆弱和廉价。人性在绝对的利益与恐惧面前,轻易便会扭曲、变质。

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,除了她自己,以及……她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弘曕。

“戒急用忍”四个字,此刻看来,不仅仅是生存的策略,更是用血与背叛淬炼出的、冰冷的人生箴言。
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弘曕的寝殿外。孩子已经睡熟,呼吸均匀,对窗外正在上演的残酷戏码一无所知。

汪若澜轻轻抚摸着门框,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与软弱,被彻底抹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冰冷。

既然忠诚已死,背叛横行,那么,她便只能用绝对的谨慎和冷酷的自保,来应对这即将到来的、更加凶险的未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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