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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龙夺嫡:妃上心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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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《旧仆的离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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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帝乾隆的权柄,如同春日里无声浸润的雨丝,看似柔和,却无孔不入,悄然改变着紫禁城内的每一寸肌理。前朝的人事更迭尚属遥远的风雷,而后宫的人员整顿,则如同悄然蔓延的藤蔓,开始缠绕上每一座宫苑的门楣,长春宫亦未能幸免。

这日清晨,汪若澜刚起身梳洗完毕,内务府新任的总管太监便带着两名掌案,捧着名册簿子,亲自来到了长春宫。那太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笑容,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新朝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利落。

“给谦妃娘娘请安。”太监行礼后,开门见山,“奉皇上和太后娘娘懿旨,为肃清宫闱,厘定员额,各宫宫人需重新核验、酌情调配。奴才今日特来,与娘娘核对长春宫上下宫人名录。”

汪若澜心中微微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,颔首道:“有劳公公了。”

含锦将早已准备好的长春宫宫人名册取出,与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一同核对。起初尚算顺利,待到念至几个在长春宫伺候多年、甚至是从汪若澜初封贵人时便跟随左右的旧人名字时,那太监的笔尖顿了顿。

“娘娘,”太监抬起眼皮,笑容不变,“据奴才查核,这宫女春杏,其父兄曾在年……呃,曾在已故罪臣年羹尧军中任过微末官职,虽已查明清白,但按新规,此类人员不宜再留于内廷伺候。还有这太监小德子,与先前因罪被黜的赵管事乃是同乡,过往甚密,亦需调离,以防万一。”

春杏!小德子!

汪若澜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。春杏性子活泼,心却不坏,负责与外间一些低等宫女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,是长春宫了解外界风吹草动最不起眼却也最灵通的耳朵之一。小德子则老实本分,掌管着库房钥匙和一些杂务,虽不机敏,却胜在忠心可靠。

如今,一个因“家族关联”,一个因“同乡之谊”,便要被打发走。这理由冠冕堂皇,让人挑不出错处,但其背后新朝清洗旧痕、剪除潜在风险的意图,昭然若揭。

她沉默了片刻,没有争辩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,只是淡淡道:“既是皇上和太后的旨意,本宫自当遵从。只是他二人在长春宫多年,并无过错,还望公公安排去处时,能稍加体恤。”

“娘娘仁德,奴才省得。”那太监见汪若澜如此配合,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“定会安排妥当的去处,不敢叫他们受了委屈。”

核验完毕,内务府的人躬身退去。当日下午,春杏和小德子便红着眼圈,在内监的监督下,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叩别了汪若澜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长春宫。

这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
接下来的几日,如同秋风扫落叶般,又有几名在长春宫伺候了五六年的旧人被以各种“合规”的理由调离。有的是因与某些已被边缘化的宗室府邸有远亲关系,有的是因曾在先帝晚年负责过某些敏感殿宇的洒扫……理由五花八门,却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些可能与旧朝权力网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,或者仅仅是“知道得太多”的旧人。

汪若澜默默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离去,心中一片冰凉。她苦心经营多年,如同蜘蛛织网般在长春宫内外布下的、用以感知外界和保护自身的细微脉络,正在被这“合规”的整顿,一根根地剪断。

含锦如今成了她身边唯一留下的、从潜邸时期就跟随着的心腹老人。连她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,低声道:“娘娘,如今这宫里,生面孔越来越多了。连膳房送来的膳食,都换了好几个手生的太监,往日还能说上两句话,打探些消息,如今……怕是难了。”

耳目闭塞,信息断绝。这便是新朝送给她的又一份“大礼”。没有了这些旧仆,她对外界的感知将变得极其迟钝,如同被蒙上了眼睛,塞住了耳朵,只能困守在这座日益孤立的宫苑之中。

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,缠绕上汪若澜的心头。她深知,在这深宫,无知便意味着危险。你无法预知风向的变化,无法察觉潜在的威胁,甚至可能在新一轮的风波中被无声无息地牺牲掉。

她必须重新布局,即便环境已变得无比艰难。

“含锦,”她沉吟良久,方才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静,“如今我们能动用的人手不多,更要谨慎。你去暗中留意新调来的那些宫人,不必急着拉拢,先观察其性情、来历,看看有无可能……加以引导,化为我用。切记,宁可不用,不可妄动。”

“是,娘娘。”含锦郑重应下。

“另外,”汪若澜的目光投向窗外,“怡王府那边……钱太医近日可还按时来请脉?”

“回娘娘,钱太医前日刚来过,一切如常。”

汪若澜微微颔首。怡王府这条线,如今显得愈发珍贵。钱太医的存在,至少能保证他们在最基本的健康安危上,不至于被人暗算。或许,这也是新帝默许下,留给他们的唯一一条相对安全的信息通道。

旧仆离散,耳目凋零。长春宫仿佛成了一座孤岛,在新时代的浪潮中飘摇。但汪若澜并未绝望。她如同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棋手,在失去大部分棋子后,开始更加审慎地计算着每一步,试图用仅存的、为数不多的资源,在这逼仄的棋盘上,重新勾勒出求生的路径。

她知道,往日的风光与倚仗已如云烟散尽。从今往后,她所能依靠的,唯有更深的隐忍,更缜密的心思,以及那被无数离散旧仆的泪水洗刷过的、愈发坚硬的心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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