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行政院的“星域规划厅”今日像个被巨人捣乱的儿童画室。厅中央悬浮着全宇宙的微缩投影——那是刚从苏璃的星云皇袍上剥离的“疆域记忆体”,此刻正以原始混沌态缓慢旋转,像一盘等待被分割的、流淌的银河蛋糕。国师果站在投影前,身上那件执政官礼服已被他改造成便于活动的工装款,但衣襟处别着的梅花发簪依然端正,闪着微弱的、母亲残留的守护光晕。
他手中握着一支新领的“行政蜡笔”。笔体暗红,材质不是蜡,是凝固的“责任血浆”——从他昨日体验创世神权柄时流出的鼻血中提炼,混入了苏璃当年制血橡皮擦时剩余的边角料。笔尖锋利如裁决之刃,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画疆即立誓,越界必自洁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观礼席上传来苏璃懒洋洋的声音。她今日没坐主位,而是蜷在厅角的软榻里,身上星云皇袍已变成舒适的睡袍形态,手里捧着碗荔枝冰沙,赤足悬空晃荡,像个来监工的闲散太后。
国师果深吸一口气,握紧蜡笔。笔尖触及投影边缘的刹那,暗红色的轨迹如血管般在虚空中蔓延。第一笔,他划过铁爪帝国与暗影吞噬者的交界星域。
笔痕没有简单地分割,而是渗入两文明的集体意识,形成一道“自律边界协议”:双方舰船越过边界时,会自动触发清洁程序——不是攻击,是强制给对方的星舰做美容护理。铁爪的战舰会被喷上荧光粉“友谊涂装”,暗影的黑雾舰体会被植入哼唱《小苹果》的声波程序。越界者不仅要遭受审美羞辱,返航后还得写八百字《跨界美容体验报告》。
“你的地盘,”苏璃舀了勺冰沙,声音含糊但清晰,“你擦屁股。”
国师果手一抖,蜡笔轨迹歪了半寸。就这半寸,让协议增加了个附加条款:若报告写得敷衍,下次越界会被强制参加“手拉手星际广场舞大赛”。
第二笔,他处理灰调文明与荧光文明的资源重叠区。蜡笔划过时,轨迹自动演算成复杂的共生方程式:灰调文明负责提供能源管理技术,荧光文明贡献色彩调节方案,双方共享产出。但若任何一方试图独占,蜡笔痕会渗出“悔过清洁液”——液体无害,但沾上后会让该文明所有官员的制服变成对方文明的标志色,持续三十天。
“越界者自动清洁邻星。”孩子小声复诵着苏璃昨日教的要诀,笔尖越来越稳。
第三笔最棘手。那是一处三文明交汇的“争议三角区”,历史上爆发过十七次小规模冲突。国师果思索片刻,蜡笔没有画直线分割,而是画了个圆圈。笔痕渗入后,圆圈内诞生了“自治清洁公园”:任何文明进入此地,武力系统自动失效,取而代之的是每人(或每机)发一把扫帚和垃圾袋。公园条例第一条:“在此打架者,罚扫全宇宙厕所三个月。”
投影上的蜡笔痕越来越多。有的边界被画成微笑的弧线,越界者会莫名开心到主动退回去;有的被设计成迷宫纹路,擅闯者会在里面兜圈子直到领悟“退一步海阔天空”;最妙的是处理两个老牌刺头文明时,国师果画了条会扭动的波浪线——线体会根据双方文明的关系紧张度自动调整宽度,关系越差,线越宽,宽到双方根本看不见对方,自然打不起来。
但总有试探者。
就在国师果画完第七十三道边界时,投影一角突然报警。某个刚被纳入“自律清洁区”的机械文明,故意派了艘无人侦察舰擦过边界线。舰体触线的刹那,蜡笔痕活了——暗红色轨迹如藤蔓缠上舰身,不是摧毁,而是开启了“深度清洁模式”:侦察舰被强制抛锚,外壳被自动抛光成镜面,内部系统被安装上《边界礼仪守则》有声书循环播放。更绝的是,清洁完毕后,舰体被喷上巨大的、发光的标语:“我是越界小笨蛋,现已改过自新”。
该机械文明的主控中心,实时收到了侦察舰传回的清洁全过程录像,附带一行闪烁的字幕:“贵文明的越界行为已触发自律清洁程序。如需取回舰船,请派代表亲笔签署《永不越界保证书》,并附上真诚的道歉表情包三个。”
全宇宙通过行政院的公共频道观看了这场“清洁直播”。弹幕炸了:
“哈哈哈哈镜面舰船好闪!”
“《边界礼仪守则》有声书哪里有卖?想给我家熊孩子听!”
“道歉表情包要什么格式?GIF可以吗?”
机械文明的元首(一台巨型处理器)当机了十秒,然后默默生成了三个流泪猫猫头的动态表情,连同电子签名一起发送。侦察舰被释放时,已成了全宇宙知名的“越界反面教材”,连舰身上的标语都成了网红打卡点。
这次事件后,再无人敢轻易试探蜡笔边界。甚至有些文明开始主动申请“边界美化服务”——希望国师果把自家的边界线画得好看点,最好带点鼓舞士气的花纹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全宇宙投影已被暗红色的自律网络完全覆盖。那不再是冰冷的疆域分割,而是一张活着的、会自我调节的“文明关系脉络图”。脉络中流淌的不是权力威慑,是国师果注入的、笨拙而真诚的治理理念:与其用暴力禁止,不如用规则引导;与其惩罚越界,不如让越界变得滑稽而无利可图。
“画完了。”孩子放下蜡笔,手腕因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他回身看向苏璃,眼神里有交作业般的期待。
软榻上的母亲已经吃完了冰沙,正用蜡笔的包装纸折纸船。闻言抬眼,扫了下投影。
“第七十二区,”她精准地指出,“波浪线的振幅调小了0.3%,会导致那两个刺头文明在关系最差时还能互相看见对方背影——看见背影就会想踹一脚,懂吗?”
国师果一愣,连忙调出数据。果然,计算时不小心四舍五入了。
“改。”苏璃把折好的纸船抛给他,“改完把船放边界河里——本宫刚给那条河加了点‘冷静水流’,船漂到哪,哪里的文明会更容易心平气和。”
孩子接过纸船,那船在他掌心变成一枚微缩的河流控制器。他红着脸修改参数,波浪线恢复成完美的隔离宽度。
当纸船被投入投影中的边界河时,整张自律网络轻轻一震。所有蜡笔痕迹同时泛起柔光,像被注入了母亲最后的、隐形的祝福。
“行了。”苏璃起身,星云睡袍滑过软榻,“以后这摊子就归你了。记住——”
她走到门边,回头,赤足点地:
“画疆不是画牢笼,是画摇篮。摇篮够舒服,里面的孩子才懒得爬出去捣乱。”
说完,她真的走了。这次连彩虹轨迹都没留,只留下一厅淡淡的荔枝甜香,和那个悬浮着的、已被温柔规训的宇宙。
国师果独自站在投影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打开行政院的公共频道,发布了执政后的第一条全域通告:
“我是国师果。新的自律边界网络已启用。请大家……好好相处。如果不知道边界在哪,就问问自己的心——想打架的时候,通常已经越界了。”
通告末尾,他附上了那张镜面侦察舰的照片,配文:“越界的下场:变成镜子,照见自己的蠢。”
全宇宙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爆发出善意的、理解的笑声。
而那道道蜡笔痕迹,在笑声中,悄然生长出细小的梅花苞。
仿佛在说:
看,这就是传承。
用血与责任画下的疆界。
最终,会开出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