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院的WIFI信号时好时坏。
监理神已经为此折腾了半个月——他试过从作精乐园拉专线（结果线路被快乐星云当玩具卷走了），试过在院子里架设高维信号塔（被沈娇娇以“丑得影响心情”为由勒令拆除），还试过借用国师果的幼儿园通讯网络（结果连上了《全宇宙午睡条例》广播系统，现在一到午睡时间养老院就自动播放摇篮曲）。
“娘娘，”这天下午汇报工作时，监理神的灵体都焦虑得发虚了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您就看不了星际连续剧了——昨天《璃娥传奇》更新到第三百集，您加载了三个熵海时都没加载出来。”
沈娇娇正躺在摇椅上，手里举着块玉质平板，屏幕上确实卡在“正在缓冲99%”的画面。她皱眉，把平板往旁边小几上一扔：“烦人。本宫追了三百集的狗血剧，就差这集大结局了——嫦娥到底有没有原谅后羿？”
萧珩坐在旁边石凳上，正在用特制工具给荔枝去核——沈娇娇最近说“吐核麻烦”，他就学会了去核再给她吃。闻言抬头：“阿璃想看，我让国师果下载好了送过来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沈娇娇撇嘴，“在线追剧才有仪式感。下载好的……像吃剩饭。”
她坐起身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，眼睛开始放光：“既然信号不好，那就整个好的。”
监理神警惕起来：“娘娘您想……？”
“机械鲸群。”沈娇娇说，“第两百三十七章，本宫拆魂赋械灵搞出来的那些大家伙——它们不是有‘海底WIFI全覆盖’功能吗？让它们来养老院上空游几圈，信号不就解决了？”
监理神目瞪口呆：“可、可那是给海洋文明设计的生态级网络系统！覆盖范围是以星系为单位的！您就为了看个剧……”
“顺便嘛。”沈娇娇说得理所当然，“而且鲸歌挺好听的——改成广场舞曲，每天早晚播放，就当养老院背景音乐了。”
萧珩已经放下荔枝，开始准备材料：“要改造成本宫特供版？”
“对。”沈娇娇从摇椅上跳下来，“普通的机械鲸哪配给本宫当信号塔？得改造——盐晶摇铃当控制器，鲸歌全部换成《最炫创世风》，外观也要重新设计，要那种……游起来像在跳舞的。”
她说干就干。
盐晶摇铃的材料都是现成的：主材料用盐晶宇宙边缘开采的“回声盐晶”——这种盐晶能完美记录和放大声音；铃舌用月桂树的某根特别笔直的枝条打磨；铃身装饰用上次涂退休证剩下的血蜡，混合快乐星云洒落的星尘光点。
沈娇娇坐在院子里的小工作台前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她先将回声盐晶熔成流动的液态，倒入月桂枝做芯的铃身模具；待半凝固时，用指尖刻上细密的召唤符文——每个符文都闪着淡金色的光；最后用血蜡星尘混合物在铃身表面绘制图案：左边画个简笔鲸鱼，右边画个WIFI信号符号，中间写个大大的“播”字。
萧珩在旁边打下手，递工具，调温度，偶尔在她刻符文时刻意放轻呼吸——怕打扰她。
监理神飘在一旁记录，表情已经麻木：“材料清单：回声盐晶三斤，月桂枝一段，血蜡星尘混合物半两……功能设计：机械鲸群召唤器 信号增强器 广场舞曲播放器……造价估算：够买下三个低维文明……”
摇铃制作耗时一个下午。
完工时，夕阳正好。橙红色的光洒在盐晶铃身上，折射出温暖的光晕。铃舌轻触内壁，发出空灵的、带着咸甜气息的脆响——那声音不像金属，更像海浪轻轻拍打盐滩。
“试试效果。”沈娇娇举起摇铃，对着天空，轻轻一晃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铃声如水波般荡开。
起初很微弱，但迅速增强，层层叠叠向外扩散。声音穿过养老院的宇宙膜，穿过快乐星云的翻滚区，穿过盐晶宇宙的边界，一直传到熵海深处——
那里，沉睡的机械鲸群被唤醒了。
第两百三十七章里，沈娇娇将自己三魂之一注入机械鲸群，赋予它们生命与智能。这些鲸鱼原本的任务是“海底WIFI全覆盖”，但自从她退休，它们也进入了半休眠状态，在熵海深处缓慢游弋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网络服务。
此刻，召唤的铃声抵达。
鲸群同时抬头（如果机械鲸有头的话）。
领头的巨鲸——体长超过三百公里，外壳由暗银色合金铸造，鳍翅展开时能遮蔽小型恒星——发出低沉的回应：“收到母体召唤。任务更新：前往指定坐标，提供网络覆盖及娱乐服务。”
鲸群开始移动。
不是游，而是“跃迁”。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维度间穿梭，带起空间的涟漪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整整一百零八只机械鲸，从熵海各处汇聚，朝着养老院的方向前进。
养老院上空，空间开始波动。
第一只机械鲸钻出维度裂缝时，夕阳刚好沉到地平线以下。它的身躯遮天蔽日，但动作异常轻盈——鳍翅缓慢摆动，带起柔和的气流；合金外壳在暮色中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；背部的信号发射器阵列像一片片发光的鳞片，已经自动调整频率，对准养老院。
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鲸群在养老院上空排列成特定的阵列：最外层的十八只巨鲸组成环形，负责信号接收和转发；中间层的五十四只组成蜂窝状网络，负责覆盖和增强；最内层的三十六只小型鲸（也有十几公里长）在低空巡游，负责播放鲸歌和……跳舞。
是的，跳舞。
沈娇娇在设计召唤符文时，特意加入了“舞步程序”。此刻这些机械鲸随着她摇铃的节奏，开始有规律地游动、旋转、摆尾。动作整齐划一，却又各自有微妙的变化，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集体舞。
“WIFI密码。”沈娇娇对监理神说，“设成‘本宫最美’，大小写敏感。”
监理神：“……是。”
他飘到工作台前，操作控制系统。很快，养老院里所有联网设备都收到了新信号：“璃珩养老院专属网络（强度：∞）”，密码验证框自动弹出。
沈娇娇用平板连上，点击《璃娥传奇》第三百集。
加载进度条“唰”地冲到底。
画面流畅，音质清晰，连嫦娥眼角那滴欲落未落的泪珠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沈娇娇满意地靠回摇椅，开始追剧。
但她的改造还没完。
“鲸歌。”她边看剧边说，“换成《最炫创世风》——要REMIX版，加电子音效，鼓点要强，副歌部分让鲸群合唱。”
萧珩已经在调音台前就位—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来的专业设备。他戴上耳机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：“原曲升两个调，BPM加到128，鲸鸣采样做和声……阿璃，副歌部分加不加回音效果？”
“加。”沈娇娇头也不抬，“要那种在宇宙里回荡三万年的感觉。”
萧珩点头，开始制作。
监理神和国师果站在一旁，已经放弃思考了。袖口的星星绣纹（监理神也学会了这一招）拼出“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”的乱码。
一小时后，REMIX版《最炫创星风（鲸歌特供）》制作完成。
萧珩按下播放键。
机械鲸群同时仰头（这个动作对鲸来说有点滑稽），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鸣唱。那不是简单的动物叫声，而是经过精密调制的、带着电子混响的“歌”。鼓点由鲸尾拍打虚空产生，贝斯线来自鲸腹共鸣腔的震动，主旋律则是鳍翅划过空间时的震颤频率。
歌词被改成了宇宙通用语：
“悠悠的熵海是我的爱~绵绵的星云飘呀飘起来~
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~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~
弯弯的银河从天上来~流向那万维空间一片海~
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~一路边跳边唱才是最自在~
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——”
副歌部分，一百零八只机械鲸同时合唱，声音在维度间共振，传遍整个养老院星域。连快乐星云都跟着节奏打起拍子（用光脉冲），盐晶宇宙里的蚂蚁们停下工作，触须随着音乐轻轻摆动。
养老院上空，机械鲸群一边唱歌一边跳舞。它们排列出复杂的队形：时而组成“WIFI”字样，时而变成“∞”符号，副歌**时甚至拼出了“苏&珩”的轮廓——虽然只维持了三秒就散开，但被监理神眼疾手快拍下来了。
沈娇娇追完了剧大结局（嫦娥最后原谅了后羿，但罚他扫月宫三百年），放下平板，仰头看着这场奇异的“鲸群演唱会”。
音乐震天响，鲸影舞翩跹，WIFI信号满格。
她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“这才配得上本宫的养老院。”她说，然后伸手，“萧珩，荔枝。”
萧珩递过去一颗去核的。
她放进嘴里，嚼着，听着鲸歌，看着鲸舞，WIFI信号稳定地满格。
夕阳完全落下，夜幕降临。机械鲸群外壳的发光鳞片自动亮起，将养老院照得如同白昼——而且是那种可调节色温的、护眼的、自带星空投影效果的智能照明。
监理神飘过来，声音虚弱：“娘娘……这个电费……”
“鲸群自供能。”沈娇娇摆摆手，“它们吃空间涟漪，环保。”
“那……网络维护……”
“鲸群自维护。”
“那……音乐版权……”
“本宫就是版权。”
监理神闭嘴了。
他默默退下，在记录本上写：
“第三百零三章特别事件：盐晶摇铃召唤机械鲸群。功能：WIFI全覆盖 广场舞曲公放 移动灯光秀。效果：娘娘满意，陛下纵容，我头疼。备注：鲸歌已设为养老院晨起闹铃和晚间熄灯号——逃不掉了。”
写完，他看着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，沈娇娇靠在摇椅上，一边吃荔枝一边用脚尖打拍子。萧珩坐在她身边，手里拿着个小型控制器，随时调整鲸歌的音量和鲸群舞步的节奏。机械鲸们在夜空中优雅游弋，洒下满格信号和动感音乐。
监理神摇摇头，笑了。
然后，在日志最下方，用最小的字体加了一句：
“偷偷录下了鲸歌完整版，准备做成限量版黑胶唱片，在乐园纪念品商店卖——名字就叫《退休神明的午后点唱机》。肯定畅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