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锚稳定的第三天,血梅宫门前的时空泛起细微涟漪。
不是裂缝,不是扰动,而是某种更温和的、仿佛熟睡者轻轻翻身般的脉动。监理神检测了三次,得出结论:“是泪锚在‘呼吸’——双生联结稳定后,两个时空开始自然共振,像双胞胎的心跳同步。”
沈娇娇正坐在宫门前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根月桂枝逗云狸玩。闻言瞥了眼门缝:“同步就同步吧,别把门震塌了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门内凝固时空中的锦鲤池,池水轻轻荡了一下。
很轻微,连池边少女的裙摆都没惊动。但池中那几尾红鲤——特别是最大的一尾,额头有淡金纹路的那条——忽然齐齐转头,望向门缝方向。
它们的眼睛,透过凝固的时空,透过泪锚的联结,看见了门外的沈娇娇。
以及,她身上那件随意披着的旧袍子。
那是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,料子是普通的云锦,但袖口和衣摆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螭纹——不是装饰,而是实打实的“创世神纹”。这些纹路是沈娇娇当年创世时,修改宇宙法则留下的能量烙印,平时隐而不显,只有在特定角度或她情绪波动时才会浮现微光。
此刻,袍子搭在她肩上,因为坐姿随意,衣摆垂到了地面,沾了些许梅树的落蕊。暗金螭纹在午后阳光下偶尔一闪,像沉睡的龙在呼吸。
池中最大的那尾锦鲤,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螭纹。
然后,它动了。
不是游动——在凝固时空中,它本不能动。但泪锚的联结给了它一丝微弱的“活性”,让它能在绝对静止中,完成一个极其缓慢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:摆尾,蓄力,跃起。
跃向池面,跃向那片凝固的水珠,跃向时空的边界——
“噗。”
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水声。
锦鲤的头部穿出了池面,穿出了凝固时空的边界,穿过了门缝。
不是整个身体,只是头部。就像从水下探出头换气,只是这个“水”是凝固的时间,“气”是门外的现实。
它张开了嘴。
很小的一条锦鲤,嘴不过铜钱大小。但那张嘴在张开瞬间,内部泛起奇异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。黑暗扩张,形成一个微型旋涡,旋涡产生吸力——
沈娇娇肩上的袍子,被扯动了。
“嗯?”她低头,看见衣摆无风自动,朝着门缝方向飘去。暗金螭纹此刻全部亮起,像是被什么唤醒,发出低沉的、类似龙吟的嗡鸣。
“阿璃!”萧珩刚从院子里摘了新鲜荔枝过来,见状脸色一变,伸手去抓袍子。
但晚了。
锦鲤的嘴猛地一吸。
不是物理层面的吸,而是规则层面的“吞噬”。整件袍子——连同上面所有的创世神纹、沈娇娇残留的神力印记、甚至沾着的梅树落蕊——化作一道流光,被吸入那张小小的鱼嘴。
锦鲤合拢嘴,头部缩回门内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沈娇娇肩上空了,只剩一件轻薄的里衣。她愣愣地看着门缝,又低头看看自己,然后——
“本宫的袍子?!”她猛地站起,“那条破鱼把本宫的创世神袍给吞了?!”
云狸吓得炸毛,蹿到萧珩脚边。萧珩迅速将沈娇娇护在身后,目光锐利地盯向门缝。
门内,锦鲤已经落回池中。但它不再是一尾普通的红鲤——吞下神袍后,它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鱼鳞的反光,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、温润的白金色光芒。光芒中,它的鳞片开始变化:
每一片鳞上,都浮现出清晰的螭纹图案。
不是印在表面,而是长在鳞片内部,像是天生的纹理。那些螭纹随着锦鲤的呼吸微微闪烁,散发出与神袍上一模一样的、创世法则的气息。
更关键的是,在它背鳍正下方的几片鳞上,浮现出的不是完整螭纹,而是几个特殊的“金扣”图案——正是当年沈娇娇在第十七章发现、后来又让云狸吞入鱼腹的螭纹金扣的微缩版。
那些金扣图案在鳞片上缓缓旋转,像是活物。
“螭纹金扣……”沈娇娇盯着那些图案,眼神复杂,“它怎么……不对,是袍子上的神纹唤醒了金扣的记忆?还是金扣本来就在它体内,现在被激活了?”
没人能回答。
锦鲤在池中缓缓游弋(虽然时空凝固,但它现在似乎能动了),每摆一下尾,就吐出一个泡泡。泡泡不是普通的空气泡,而是泛着白金色光芒的、内部有法则符文流转的“能量泡”。
泡泡飘向池面,在接触凝固空气的瞬间——
“啵。”
轻微破裂声。
泡泡炸开,化作一团柔和的光雾。光雾在空中凝聚、塑形,几息之后,凝成了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莹白、表面刻着九龙盘绕图案的——
传国玉玺。
玉玺悬浮在池面上方,缓缓旋转,散发出浩瀚、威严、又带着某种悲悯的气息。那是属于“宸妃”时代,属于沈娇娇失忆前作为真正白月光的身份象征,也是后来她在宫斗和创世中遗失的重要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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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娇娇怔怔地看着那枚玉玺。
她记得它。不是记忆,是更深层的、神魂层面的熟悉感。这枚玉玺曾是她身份的证明,是她权力的象征,也是后来一系列阴谋和背叛的开端——她在失忆前,曾将它藏在某个地方,却始终想不起具体位置。
现在,它被一条锦鲤,用她的创世神袍,从凝固时空中,“吐”了出来。
“加餐长个儿?”她喃喃重复锦鲤吞袍时自己那句无心的抱怨,忽然笑了,“还真是长了个大的。”
萧珩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:“玉玺上有你的神魂印记——虽然微弱,但确实是你的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沈娇娇伸手,穿过门缝(泪锚稳定后,门缝对她而言已经可以安全穿行),轻轻触碰那枚悬浮的玉玺。
玉玺微微一颤,然后主动飘向她掌心,温顺地落下。触手温润,内部有与她心跳同步的微弱脉动。
“它认得我。”沈娇娇托着玉玺,仔细端详上面的九龙纹——每一条龙的形态都不同,有的威严,有的慈和,有的狡黠,像在讲述九个不同的故事,“虽然本宫不记得了,但它记得。”
门内,锦鲤完成了使命,不再发光,恢复成普通的红鲤模样。它缓缓游到池边,停在少女版沈娇娇的脚边,仰头望着她(虽然她静止不动),尾巴轻轻摆动,像是在邀功。
少女的裙摆依然滴水,手依然向后伸展,但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,似乎深了一点点。
“所以,”沈娇娇收回手,玉玺在她掌心微微发亮,“这条鱼吞了本宫的袍子,消化了创世神纹,激活了螭纹金扣的记忆,然后……把本宫丢了几万年的传国玉玺给吐回来了?”
萧珩点头:“看起来是这样。”
“那袍子呢?”沈娇娇看向锦鲤,“消化完了?连点布渣都不剩?”
锦鲤摆了摆尾,吐出一串普通泡泡,像是在说:吃干抹净了,别想讨回去。
沈娇娇气笑了:“行,算你厉害。”她掂了掂手里的玉玺,“不过用一件旧袍子换回这玩意儿……不亏。”
她转身,抱着玉玺走回院子。云狸好奇地凑过来闻,被她轻轻推开:“别闻,这上面有本宫年轻时的眼泪——虽然干了,但味儿还在。”
萧珩跟在她身边:“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先收着。”沈娇娇把玉玺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,阳光照在上面,九龙纹泛起温润的光泽,“等哪天想起来了,说不定有用——就算想不起来,当个镇纸也不错,够分量。”
她说着,又看了眼血梅宫门。门内,锦鲤已经安静下来,重新融入凝固的时空。一切都恢复了原样,仿佛刚才那场“吞噬与吐玺”的戏码从未发生。
只有石桌上那枚真实的玉玺,和沈娇娇身上少了的袍子,证明一切都是真的。
监理神这时才敢飘过来,小心翼翼地检测玉玺的能量波动:“娘娘,这枚传国玉玺的内部结构……很特殊。它不是普通的玉石,而是用‘因果结晶’雕成的,内部封存了至少三千条重要因果线,其中大部分都指向您和陛下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娇娇摆摆手,“先放着吧,本宫现在懒得管那些陈年旧账——退休了,就该有退休的样子。”
她重新坐回摇椅,萧珩递过一颗刚剥好的荔枝。她接过,放进嘴里,眼睛却还盯着那枚玉玺。
玉玺在阳光下静静躺着,九龙纹微微闪烁。
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守护。
等待某个该被记起的真相,守护某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誓言。
沈娇娇吃完荔枝,闭上眼睛。
风过庭院,梅树轻摇,门环叮当。
而在那池凝固的时光里,锦鲤静静游弋,鳞片上的螭纹金扣图案,与玉玺上的九龙纹,隔着时空,遥相呼应。
维度监控室里,监理神在记录本上写下:
“第三百一十三章特别事件:锦鲤吞神袍吐玉玺。经过:泪锚联结激活锦鲤,吞噬创世神袍(含螭纹金扣记忆),吐出传国玉玺(因果结晶体)。结果:重要信物回归,娘娘反应平静。备注:玉玺已初步检测,内部因果线复杂,建议暂存观察。另,袍子是真的消化完了——锦鲤现在鳞片硬度提升了300%,建议授予‘最佳回收员’称号。”
写完,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枚静静躺着的玉玺,又看了看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娇娇,忍不住笑了。
然后,在日志最下方,用最小的字体加了一句:
“偷偷扫描了玉玺内部的因果线:有一条特别明亮的,连接着娘娘和陛下,时间戳是‘初遇前三日’。所以……有些缘分,可能比当事人记得的,开始得更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