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柚从靳默怀里微微抬起头,狐狸眼清澈又无辜。
“好奇什么?”
“好奇……”顾尹怀微微俯身,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好奇……其他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他看着她娇艳却平静的脸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痛楚。
“好奇那个……被你在刀尖上轻轻一吻,就彻底疯了的男人……”
“最后,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又是怎么……找到这里的?”
他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。
“不好奇吗?”
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奇异的温柔和冰冷的偏执。
“关于那些……被你留在血泊和回忆里的人。”
“关于……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营地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番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谢行羿眉头紧锁,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顾尹怀和白柚之间来回扫视。
靳默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保护欲。
沈聿池的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击,眼神里是高速运转的分析。
云溪脸上的甜笑彻底消失,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是翻涌的暗色。
林歆和江芋棠则完全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住了。
几秒钟后,白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娇软,清澈,像是山间叮咚的泉水。
她从靳默怀里站起身,仰起那张明媚娇艳的脸,带着残忍的天真和好奇。
“听起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又软又甜。
“好像很有意思呢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里是不带任何旧日阴霾的兴味。
“那……就聊聊?”
她语气娇蛮得像是在下达命令:
“不过,我讨厌被人居高临下地说话。”
“找个地方,坐下来,好好说。”
顾尹怀看着眼前这个鲜活、娇纵、眼神清澈得像从未经历过任何黑暗的少女。
心脏剧烈地疼痛,又奇异地滚烫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:
“……好。”
“营地东边有片观景台,风景不错,也安静。”
白柚点点头,很自然地走向他示意的方向,脚步轻盈。
走了两步,她回头,对着靳默他们眨了眨眼。
“我去听听故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说完,她跟着顾尹怀,朝着营地东侧那片被树林半掩的观景台走去。
留下几双写满了震惊、疑虑、不甘和浓重危机感的眼睛。
【听听故事?!这他妈是什么危险的展开?!】
【他绝对认识姐姐!而且绝对是BE过的前任!还是那种爱恨交织、刻骨铭心、死了都要诈尸回来纠缠的那种!】
【血泊和回忆里的人……这是什么地狱级前任文学?!】
【谢行羿你老婆(?)被地狱级前夫哥拐跑了!你还杵着干嘛!追啊!】
【靳默快把姐姐抱回来!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(虽然帅得惨绝人寰)!】
【沈影帝你快分析分析!这是不是新型PUA话术?!】
【小狗呢!你的黑暗料理攻击呢!快给那妖孽也来一碗啊!】
【导演!我要看观景台直播!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!(疯狂敲碗)】
观景台上,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气。
顾尹怀靠坐在木栏上,长腿舒展,那双妖异的暗紫色眼眸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柚。
白柚在他对面坐下,姿态乖巧,眼神清澈又好奇,像个等待故事开讲的孩子。
“顾先生要说的故事……”她托着腮,狐狸眼微微弯起。
“好像很惊心动魄呢。”
顾尹怀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的娇艳脸庞。
“惊心动魄?”他低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自嘲的沙哑。
“岂止。”
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仿佛穿越了漫长时空的疲惫与疯狂。
“那是一个……笨得要死的男人。”
“他以为天下尽在掌握,以为人心可以算计,以为所有的东西,只要够强、够狠、够不择手段,就能抢过来,锁在身边。”
“他遇到了一个……看起来娇娇软软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,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亮,其实心比谁都硬,比谁都清醒的女人。”
白柚眨了眨眼,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:“听起来……那个男人有点蠢。”
“何止是蠢。”顾尹怀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像是在触碰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冰冷刀柄。
“是疯。”
“疯到以为用权势、用威胁、用自以为是深情实则霸道到令人窒息的方式,就能留住她。”
“疯到……”他声音哽了一下,暗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滔天的痛苦和悔恨。
“疯到最后,手里握着的刀,不是对准敌人,不是对准那些同样觊觎她的男人……”
他盯着白柚的眼睛,像是要从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,寻找属于过去的痕迹。
“是对准了她。”
观景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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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柚安静地看着他,脸上是纯粹的倾听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“然后呢?”她轻声问。
顾尹怀被她这平静到残忍的反应刺痛了。
“然后?”他重复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然后她啊……”
他声音放得更轻,像是在回忆某个最珍贵的、却又最血腥的梦境。
“她就那么看着我,眼睛里……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害怕。”
“只有一种……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东西。”
“像是可怜我,又像是……终于解脱了。”
“她就那样,轻轻地……朝着我的刀尖,靠了过来。”
他说着,修长的手指隔空,极其缓慢地,点向白柚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。
指尖在距离她衣料几厘米的地方停住,微微颤抖。
“这里。”
“很准。”
“她甚至没有喊痛,只是蹙了下眉,平日里那么娇气的女人,却好像……只是被什么讨厌的东西碰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顾尹怀的声音彻底哑了,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她踮起脚,亲了我一下。”
“嘴唇是凉的,沾着她自己的血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荒芜的空洞和刻骨的悲凉。
“她说……现在,满意了吗?”
说完最后四个字,顾尹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去,手肘撑在膝盖上,将脸埋进掌心。
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不是哭泣。
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绝望的,灵魂被反复凌迟却无法解脱的颤抖。
白柚静静地坐着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痛苦与毁灭气息的男人。
她腕间那只铂金小猫,尾巴尖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轻极脆的铃音。
顾尹怀像是被这声音惊动了,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精致的小猫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猫,仿佛那是某种必须摧毁的存在。
几秒钟后,他重新看向白柚的脸。
“这个故事,好听吗?”他声音嘶哑地问,眼神是某种病态的期待。
白柚狐狸眼里天真又困惑。
“听起来……”她轻轻咬住下唇,像是在认真思考措辞。
“那个男人,好像真的很爱那个女人?”
顾尹怀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爱?
这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。
“爱?”他低笑起来,笑声悲凉又疯狂。
“他那也叫爱?”
“那是占有!是偏执!是毁掉一切也在所不惜的疯狂!”
“是……逼死了她,还要让她用最后一口气,来成全他那可笑执念的……自私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身逼近白柚。
“如果那是爱——”
“我宁愿从未爱过!”
白柚迎着他暴戾痛苦的目光,眼神依旧清澈平静。
“可是顾先生,你刚才说,那个女人最后是笑着的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那么痛苦,那么恨,为什么……还要笑着吻他呢?”
顾尹怀整个人僵住了。
所有疯狂宣泄的情绪瞬间凝固。
为什么……要笑着吻他?
这个问题,精准地刺入他灵魂最深处、最不敢触碰的角落。
那个染血的、冰凉的、带着解脱般叹息的吻……
是他无数个日夜梦魇的源头,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证明她曾爱过的微光。
哪怕那是怜悯,哪怕那是施舍。
但他其实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。
用痛苦,用悔恨,用自我折磨来掩盖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顾尹怀重复着这个词,眼底满是痛苦与迷茫。
“因为她……太了解我了。”
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破碎的答案。
“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霸道,偏执,不择手段,得不到就毁掉。”
“她也知道,如果她哭着,恨着,怨着死去,我可能会用‘她恨我’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,告诉自己,我们之间至少还有恨意相连。”
他像是在透过她,看向那个早已消散在时空中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