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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教娇娘:携空间种田守山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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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3章 水还能自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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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二堂,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凝重。

陆明远已连续两日未曾合眼,眼底布满红丝。案头急报堆积如山,皆是各村如雪片般飞送而来的求救文书——墨迹淋漓,字字惊心。秧苗冻坏、豆黍无收、溪流暴涨、道路冲毁……这场罕见的、持久的湿冷倒春寒,对正值春耕关键期的雨花县来说,不啻于一场浩劫。

更让他忧心的是,北边几个州府的灾情急报也已传到,情况更为惨烈。大批灾民南下求活路,已成定局。雨花县虽处南方,但自身也遭了灾,粮价也开始蠢蠢欲动,治安压力倍增。

“大人!李娘子派人送来书信!”一名差役浑身湿透,高举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竹筒,踉跄冲入堂内。

陆明远眉心一跳,指节在案上骤然扣紧。午后雨势正狂,此时冒险送信……莫非李晚的庄子也出了险情?李晚行事向来有度,若非万分紧急,断不会如此。是埂子垮了,还是田淹狠了?忽然,他似是想到了什么——难道……是她寻到了什么应对的法子?

陆明远精神一振:“人呢?”

“已经走了,说是李娘子还在庄子上忙活,她的赶回去帮忙。”衙役道。

陆明远手指一顿。走了?连面都不见,只留下一封信……这绝非寻常礼数,难道说信中所载,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?

“快!把信拿来!”

他迅速拆开竹筒,取出里面被小心保护的糙纸。纸上字迹略显潦草,却清晰列出了五条措施,每条后面还有简短的原理说明。正是李晚在田间地头总结出的那套应对之法。

陆明远飞快地浏览着,眼中光芒越来越亮。“深排水,露秧基,保浅水……坡地截渗,减少浸泡……撒灰土,吸湿微温……搭简棚,护种苗……熬辣汤,驱人寒……”他喃喃念着,猛地一拍桌案,“好!句句切中要害!不愧是李娘子,竟能想出除此因地制宜、救急良策!”

他霍然起身:“师爷!立刻召集所有书吏,照此誊抄,不,刻版!用最快速度印刷成简易告示!派快马分送各乡、各里、各村!令各村里正、乡老即刻按此方法组织自救!尤其是排水和搭棚护种两项,务必优先执行!”

“是!”师爷也知事情紧急,连忙应下。

“还有,”陆明远补充道,“传令县内各大粮商、富户,命他们明日辰时正,到县衙集中。本官要亲自与他们商议平抑粮价、筹粮赈灾之策。” 他略向前倾,声音沉了下去,一字一句道:“告诉他们,非常时期,谁若敢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,国法不容——本官,也绝不姑息。”

“另外,通知巡检司,加派人手,在县城四门及主要路口设卡巡查,妥为安抚,维持秩序。若遇滋事抢夺者,不必容情,即刻锁拿!”

一条条指令迅速发出,整个县衙如同被上紧了发条,高速运转起来。那张来自田间地头的、沾着泥水的糙纸,仿佛一颗火种,瞬间点燃了官府应对灾情的系统性行动。

陆明远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,心中对李晚的感佩又深了一层。这个女子,不仅心思奇巧于匠作商贾,于农事民生竟也有如此机智和担当。她送来的不仅是方法,更是在这绝望时刻,一份沉甸甸的“希望”与“方向”。

“李晚啊李晚,你又帮了本官一个大忙。”他低声自语,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丝。有了这套明确的方法,至少能挽回部分损失,稳定惶惶人心,为后续应对流民和粮荒争取更多时间和余地。

他不知道的是,几乎在同一时间,前往府城汇报灾情的信使,也已带着雨花县及周边地区的紧急灾情文书,冲入了风雨之中。更大的考验和更复杂的局面,正在前方等待着这位即将因土豆推广而调离的县令,以及他治下所有顽强求生的人们。

而此时此刻,在杨柳庄冰冷的泥水里,在野猪村潮湿的塘埂边,在雨花县无数个受灾的村落田畴中,人们正凭借着顽强的意志、朴素的智慧,以及那一点点从天灾指缝中抢回来的微光,咬牙坚持着。

另一头,按照李晚的要求,石磊快马加鞭的赶到野猪村,将李晚的应对之法告知野猪村村长后,不顾对方千恩万谢的挽留,立刻告辞,翻身上马,朝着洼地方向疾驰而去。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他的心中却比这天气更加焦灼。东家娘子身边此刻只剩吴勇一人,虽说吴勇身手不弱,但庄子那边情况复杂,人手不足,万一……他不敢深想,只能猛抽一鞭,催促马儿再快些。

赶到洼地时,天上的雨势似乎收敛了些许,从连绵不绝的“哗哗”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“沙沙”声,虽然依旧阴冷,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、无休止的倾泻。

让石磊略感宽慰的是,洼地这边,沈福、王琨、鲁耕父子以及孙大孙二兄弟等人,显然并未坐以待毙。池塘上游的入水口处,赫然多了一道用沙袋和石块垒起的简易拦水坝,虽然粗糙,却有效地将水流一分为二,引入了两侧新开挖的分水渠。分水渠将大部分来水导向了两旁远处的荒地和石滩,大大减少了直接灌入池塘的水量。而出水口的闸门也已提升到最高,池塘的水位明显下降,浑浊的水面距离塘埂顶端有了不小的距离,至少暂时解除了漫堤、溃坝的危机。

看到石磊浑身湿透、策马而来,沈福和王琨先是一惊,随即脸上都露出了不赞成的神色。

“石磊!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晚儿身边怎么办?”沈福急步上前,语气带着责问,“庄子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,你不在她身边护着,万一出点什么事……”

王琨也皱眉道:“是啊,石头,这里有我们呢。东家娘子那边才最是要紧。”

石磊勒住马,利落地翻身下来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苦笑道:“老爷,头儿,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?可是……东家娘子的命令,我能不听吗?”

他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我也是这样跟东家娘子说的。可她说,杨柳庄那边人手暂时还能调配,法子也已经教下去了,大家照着做便是。她心里记挂洼地这边,不亲眼……不,不让我亲自过来看看情况,她实在放心不下。这不,非逼着我快马过来一趟不可。” 他省略了李晚当时脸色苍白、嘴唇发紫却眼神执拗的模样,那画面让他现在想来都心疼又无奈。

沈福闻言,既是心疼李晚的操劳牵挂,又恼她不顾自身安危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:“这孩子……总是把别人、把这些事看得比她自己还重。罢了,来都来了,赶紧说说,那边情况如何?晚儿她……身子可还撑得住?”

“东家娘子还好,就是一直泡在泥水里,劝也劝不上来。”石磊简略道,随即急切地问,“老爷,这边情况到底怎样?能控制住吗?若是问题不大,我还得赶紧赶回去。”

沈福指了指眼前的工程,神色稍缓:“多亏了鲁耕机灵,想出了在入水口分流的法子。我们紧赶慢赶,总算把这两条分水渠挖出来了,又垒了坝。如今进水算是控制住了,池塘水位也降了些,之前发现的几处渗水的地方,我们也用黏土和沙袋、草捆暂时堵住了。只要这雨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下得昏天黑地,池塘本身的问题……应该能顶过去。”

他顿了顿,眉头又深深锁起,指向浅水区和深水区,声音沉重:“只是……你也看到了。那些慈姑、菱角苗,还有刚冒头的藕芽,长时间泡在这冷水里,怕是都保不住了,就算不死,今年也别想有收成。更麻烦的是深水区里养的那些鱼虾蟹鳝。小满,这两天划着小船观察,说浮头的鱼比往常多了不少,虾蟹也不怎么出来活动,投喂的螺蛳、蚯蚓,吃得很少。这样下去,就算水保住了,这些活物怕是也……”

听到这里,石磊心中一定,暗道:“主子果然料事如神,这里的情况和她预料的几乎一样。”同时,一股强烈的敬佩之情也油然而生。东家娘子人在杨柳庄,却仿佛对这边池塘的冷暖、鱼虾的苦楚都了如指掌,竟能透过重重雨幕,精准点出此处要害,还预先想好了对策。

“老爷,别急!”石磊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传达“锦囊妙计”般的笃定,“东家娘子让我过来的另一个重要目的,就是把应对这些问题的法子告诉大家!”

“啥?!”鲁耕、孙大孙二几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,眼珠子瞪得溜圆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,“主子连这都算到了?!还连法子都预备下了?!”

沈福和王琨也紧紧盯着石磊,目光中带着急切和探询。他们刚才还在为如何保住水产生物和那些水生作物发愁,难道晚儿(东家)在百忙之中,还能想出比鲁耕这分水渠更妙、更对症的法子?

“快说说,是什么法子?”沈福催促道。

石磊清了清嗓子,将李晚嘱咐他的话,结合自己的理解,尽量清晰地说道:“来时,东家娘子跟我说,让你们在入水口两侧开分水渠,控制进水量,这个你们已经做了,而且做得很好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他话锋一转,指向池塘:“东家娘子说,如果发现鱼蟹食欲下降,活动减少,千万不能再投喂螺蛳、蚯蚓这些鱼虾难消化的饵料,要改成少量、易消化的谷物粉末,比如磨细的麦麸、米糠、豆饼,拌湿了撒下去。这样可以避免鱼儿吃了不消化,或者残饵留在水里腐烂,反而坏了水质。”

众人听得连连点头,孙大拍腿道:“对对!往年天冷,鱼就是不爱动吃得少,我们怕它们饿着,有时还多喂点荤的,原来竟是错了!”

石磊继续道:“如果发现有鱼身上长白毛(水霉病),或者蟹壳上看着不干净,说明它们生病了。要立刻把它们捞出来,放到旁边临时围起来的浅水区隔离,别传染给其他的。然后,可以用咱们提前准备的干燥草木灰,选个上风的位置,少量、均匀地撒到有病菌的水域。东家娘子说,草木灰能稍微改变水的味道,还能抑制一些不好的菌类。不过一定要用干的,量不能多,撒完后得仔细瞧鱼儿和水色,若是鱼儿纷纷浮头、焦躁不安,或是水面起了不该有的沫子,那便是撒多了或撒得不合时,得赶紧想法子换些新水进来。”

鲁耕赶紧记下:“草木灰……隔离……少量撒。”

“至于浅水区这些慈姑、菱角苗,”石磊看向那片蔫萎的水生植物,“东家娘子说,可以把那些明显冻伤发黑、烂掉的芽头和浮叶,小心地剪掉,减少养分消耗和病菌来源。然后,利用闸门,非常缓慢地提升一点点水位,不要多,就几寸,让水刚刚能盖住它们的根茎交接处就行。同时,可以在水面上养一些浮萍。浮萍长得快,能给下面的作物根系遮挡一部分冰冷的雨水,还能吸收水里多余的养分,让水更清。”

“还能这样?”王琨若有所思,“浮萍遮护……缓慢提水位保根……剪掉坏叶……这法子细致!”

“最后,是关于池塘水本身的。”石磊总结道,“东家娘子说,等雨停的间隙,可以把出水口的闸门完全打开一阵子,先把池塘表层最冷的水排掉一些。然后,如果附近有溪流、沟渠,那里的水经过流动和地温调节,温度可能相对稳定些,可以小心地引入一些这样的活水。平时要勤看水色,如果发现水特别浑,可以投入一些晒得半干的稻草捆。稻草能吸附水里的杂质,沉到水底后,还能给水里的‘好虫子’(微生物)提供住的地方,让它们帮忙把脏东西分解掉,这叫‘提升水体自净能力’。”

沈福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重复:“自净……能力?水还能自己变干净?”这个概念已超出了他的日常经验。

“石护卫,这话是啥意思?咱听着……咋有点玄乎。”鲁耕一脸茫然,

石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,道:“说实在的,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。东家娘子说,池塘里有许多鱼虾蟹的小帮手,这干草捆扔下去,慢慢泡开了,里头全是缝隙,又不容易烂。那些‘小帮手’就喜欢附在这些草杆子上,安家落户。它们住了下来,就得找吃的啊,吃啥?就吃那些让水变脏的‘东西’!它们把那些 ‘东西’吃了,水不就慢慢变清了吗?这就叫‘水体自己变得干净’的能力,咱投草捆,就是 ‘帮它一把’,让它这个能力变得更强!”

一番话说完,洼地边上一片寂静,只有渐渐变小的雨声。所有人都被这一套系统、细致、却又似乎直指问题核心的“组合拳”给镇住了。他们原本以为,能保住池塘不垮、水位不溢,已是竭尽全力,塘里的鱼虾水植,听天由命罢了。谁能想到,李晚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,不仅能想到保塘,还能想到如何保塘里的活物,甚至细致到饵料调整、病害隔离、水质调控、植物护理……这哪里是农妇能想到的?这分明是……是那种只在老人口耳相传的故事里,才偶尔出现的、真正通晓水土物性、能“与田池对话”的老把式、老师傅才有的本事啊!

鲁耕张着嘴,半天才喃喃道:“神了……东家娘子真是神了……”

孙大猛地一拍石磊的肩膀,力道之大让石磊晃了晃:“好兄弟!替我们谢谢东家娘子!这些法子,听起来就有用!我们这就去照着办!”

沈福的目光落在石磊身上,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——既有为人父的骄傲,更有旧部见证少主母呕心沥血的刺痛。

当初替安和向李家求娶李晚,正是看中了这丫头的通透与韧劲。她土生土长,身份清白,不仅能替安和遮掩行迹;若真有拨云见日的那天,这孩子的聪慧也定能成为臂助。一切都如他所料,安和远赴北境后,正是这个他亲手为养子选定的农家女,用一副看似单薄的肩膀,扛起了整个沈家的天。如今,天灾如晦,又是她站在最前面,为这么多仰仗沈家吃饭的人劈开生路。这份重担压在她身上,每一分沉重,沈福都看得清清楚楚,也疼得实实在在。

喉头像被浸了水的麻绳勒紧。他想起当年从锦绣地狱里抢出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小身躯时,自己心中立下的血誓;想起为安和求来这门亲事时,心底那点“愿你们能过几天寻常人安稳日子”的卑微期盼。可命运终究没有走向他期许的平静,反倒是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,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沈福猛地一吸气,将鼻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眼底的灼热生生逼退。他是沈福——是李晚明面上的公爹,是这个家里必须稳住阵脚的长辈,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护卫。少主母在前方以智勇搏杀,他就要在后方为她立起最稳的屏障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、都明白:这个家,少夫人在前方顶着天,他沈福,就会在后方为她牢牢镇住地!

他胸膛一挺,那股曾在军旅中淬炼出的、沉寂多年的威严气势悄然释放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分量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
“都听真了!晚丫头的话,就是咱们眼下最紧要的章程!” 他刻意用了“晚丫头”这个称呼,既显亲近,又定下了“家令”的基调。

“鲁耕,你带人,修剪水植、引种浮萍,这两样精细活交给你,一株苗都得仔细了!”

“孙大、孙二,饵料调配、病鱼隔离、还有撒灰抑菌,由你们兄弟两负责,手脚要稳,心眼要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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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琨,闸门和水位归你盯着,雨势一缓,立刻按晚丫头说的法子换水,分寸不能错!”

“小满,你眼力好,腿脚快,水色和鱼情就交给你了,有丁点不对,立刻来报!”

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打磨的旧刀,沉稳而锐利地扫过众人:“这不是寻常农活,这是跟天争时辰!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!晚丫头在前面为咱们大家伙儿筹谋,咱们在后面,就不能给她丢半分脸!都动起来,利索点!”

“是!老爷!” 众人被这不容置疑的指令激得精神一振,纷纷应声,迅速散开各司其职,取工具的取工具,拿草木灰的拿草木灰,找浮萍种的找浮萍种,动作里带上了几分不同于往常的利落与郑重,洼地边再次呈现出一派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。

沈福站在原地,看着瞬间被调动起来的人群,背在身后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护不住安和那孩子一辈子平安顺遂,但至少,在他回来之前,自己这个做“爹”的,得替他把媳妇看顾好,把这个她拼尽全力护着的家,也给她护周全了。这或许,就是他如今最该守住的“本分”。

石磊见这里安排妥当,心中大石落地,忙对沈福道:“老爷,既然这边有法子了,我也该赶回杨柳庄去了。”

沈福点头:“快去吧。告诉晚儿,这边一切都好,让她……别太拼了,顾着点自己身子。” 话到最后,终是忍不住流露出父亲的担忧。

“我知道,老爷放心。”石磊抱拳一礼,不再耽搁,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再次冲入了雨幕之中。这一次,他心中的焦灼稍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东家娘子由衷的敬佩。他要尽快赶回去,将洼地的好消息和大家的感激带给她,也要继续守护在她身边,与她一同面对杨柳庄还未结束的战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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