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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教娇娘:携空间种田守山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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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真相,已无需多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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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先生的脸色在铁青与苍白之间变了几变,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万没料到,这个看似温顺沉默、来自乡野的年轻寡妇,不仅言辞锋利如刀,更将矛头从一次偶然冲突,直接刺向了学堂最不堪也最忌讳的阴私——那些他平日或有意纵容、或无意忽视的,对阿九这个“外来者”、“暴发户”的排斥与言语践踏。

他捏着戒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,掌心一片湿滑。若此刻承认自己知晓那些欺凌却未加制止,便是坐实了“渎职”、“偏袒”的罪名;若坚称自己一无所知,则无异于承认自己昏聩失察,不配为师。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,李晚话语中那未曾言明的指控——他昨日不问缘由的斥责、对阿九显而易见的冷淡与对赵宏等人的回护,是否正是这“不公”的一部分,助长了那股恶意的气焰?

“荒……荒唐!”

杜先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因极力想要维持师道尊严而显得有些干涩、刺耳,甚至微微发颤。他避开了李晚关于“起因”与“公道”的核心诘问,试图将话题强行拉回自己尚能控制的、简单粗暴的范畴:

“李氏!休得在此危言耸听,混淆是非!学堂之内,弟子谨遵师训,友爱同窗,何来你所说的污言秽语、长期欺凌?此等无稽之谈,不过是你为你弟弟开脱罪责的臆测之词!昨日冲突,众目睽睽,伤人身体是实!证据确凿!你休要东拉西扯,妄图以虚言掩盖实过!”

他猛地转向那几位神色已经开始动摇的家长,语气刻意加重,试图重新凝聚起那本就脆弱的“同盟”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煽动:

“诸位贤契也都亲耳听到了!此妇人不仅不严加管教子弟,反以臆测之事,污蔑学堂清誉,质疑师长公允!若人人都如她这般,子侄稍有错处,便来学堂胡搅蛮缠,以后师长还如何管教学生?学堂还有何规矩体统可言?长此以往,岂非礼崩乐坏!”

然而,这一次,那几位家长的回应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同仇敌忾、群情激愤。

那位穿着赭色长袍、面相原本敦厚的男子,嘴唇翕动了几下,视线复杂地扫过自家儿子那躲闪不定、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,又瞥了瞥李晚沉静却隐现悲愤的面容,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并未出声附和。

另一位打扮利落的妇人,眉头紧锁,看看李晚,又看看杜先生那强撑出来的厉色,眼中闪过清晰的挣扎与权衡。她似乎想说什么,目光触及自己儿子脸上的伤,又硬生生忍了回去,但脸上已明显没了最初的理直气壮。

阿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委屈与一股莫名的勇气,他挣脱姐姐轻轻安抚的手,向前踏出半步。虽然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颤抖,却异常清晰地说道:

“先生!他们……他们平日真的总骂我!骂我是‘没爹要的野种’,说姐姐……说姐姐是……” 后面的话似乎过于污秽,他涨红了脸,憋了又憋,才带着哭腔喊出来,“说姐姐不检点!昨日也是他们先围过来,用很难听的话骂我们,我才……我才动手打了他的!冬生哥是为了护着我!”

冬生也用力点头,眼眶通红,梗着脖子大声道:“他们还抢阿九的新毛笔!不给,就骂!骂得可难听了!笔墨……笔墨也被他们丢到窗外的水缸里了!” 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压的愤怒与屈辱喷薄而出。

“住口!孽障!”

杜先生脸色骤变,厉声喝断,额角青筋暴起。孩童当众揭破不堪,比李晚的诘问更直接地撼动了他的权威。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那柄光滑的枣木戒尺,威慑之意明显,更多的却是一种权威即将失控时的恐慌与强行镇压。

“长辈面前,师长问话,岂容你等狡辩喧哗,信口雌黄!再敢胡言,休怪戒尺无情!”

就在这紧绷欲裂、一触即发的时刻——

“先……先生。”

一个细微的、带着颤抖和浓浓怯意的声音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,从回廊的阴影处,怯生生地传来。

所有人,包括暴怒的杜先生和凝神的李晚,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。

只见学堂一侧的朱红廊柱后,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衫、身形格外瘦小的男孩。他低着头,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,几乎要将那布料拧破。他是学堂里家境最寻常、父母在码头做搬卸活计、平日也最沉默寡言近乎隐形的一个学生,大家都唤他石头。

杜先生瞳孔骤然收缩,厉色道:“石生!谁让你出来的?此处没你的事,还不速速退下!回课室去!”

石头被这声疾言厉色的呵斥吓得浑身剧烈一颤,单薄的肩膀缩得更紧,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。然而,这一次,这素来怯懦的孩子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话地立刻跑开。

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猛地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李晚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。然后,他转向那几位家长和杜先生的方向,用尽气力,语速极快、声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:
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!昨天……是王虎、赵宏他们……先围住阿九和冬生……骂人……骂得很难听……还……还先推的人……阿九的笔……真的被他们抢去……丢……丢到后院水缸里了!”
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深深垂下头,瘦小的身躯抖如筛糠,却再没有向后退半步。

“石、头!”

杜先生的声音已是惊怒交加,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。

真相那层薄而脆弱的纱,被这学堂里最不起眼、最怯懦也最勇敢的孩子,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,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缝合、无法忽视的血淋淋的口子。

李晚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廊柱旁瑟瑟发抖、却执拗地站着的小小身影,心头蓦地一酸。她又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、眼神怨毒如淬火般射向石头的王虎(那豁了门牙的男孩),最后,将目光缓缓地、定定地移回杜先生那张再也维持不住“公正严明”面具的脸上。

那脸上,此刻只剩下被当众拆穿的狼狈,强撑的威严,以及一丝深藏的、对失控局势的恐慌。

杜先生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正要再次祭出师威,强压下去——

“先生。”

李晚却在他再次发作之前,轻声开口。这一次,她不再看杜先生那张扭曲的脸,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两名伤势最触目惊心的孩子——王虎和那个站立不稳的男孩,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,却让听者无端心中一紧:

“这两位小公子伤得不轻,晚娘看着,心中实在愧疚难安。既然双方各执一词,事情又涉及伤情,” 她微微停顿,清晰地、不容置疑地说道,“不如,就请这两位小公子亲口说一说——昨日,阿九和冬生,究竟是为了何事,突然对你们动手?”

她问得直接,合情合理。于情,关心伤势起因;于理,让“受害者”陈述经过。一时间,所有或审视、或惊疑、或愤怒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王虎和那跛足男孩的身上。

杜先生心头猛地一沉,暗叫不好,立刻想出声喝止,挽回局面:“孩童受惊,心神未定,何必再……”

“先生,”李晚轻声打断,目光恳切,言辞却更加周密,“正因涉及伤势,才更需问明起因,理清责任。若真是阿九他们无理逞凶,恶意伤人,晚娘便在此责令他们向两位小公子及诸位叔伯当众赔罪,受伤孩童的一切诊金药费、调理所需,晚娘一力承担,绝无推诿。日后,也定当严加管教,再不令其行差踏错。”

她话锋一转,依旧平和,却透着一股凛然:

“若……其中另有隐情,趁着诸位叔伯家长都在,让孩子们当面说清楚,也好让大家心中都有杆秤,不枉孩子们白白受了这番皮肉之苦,” 她抬眼,看向杜先生,语气微妙地顿了顿,“也免得先生您……因不明内情,而落下个处事不公、令真正的受屈者寒心的名声。”

她句句在理,甚至看似在替杜先生“着想”,将“公正”与否的压力,巧妙地转移到了杜先生自己身上,更将几位家长的注意力彻底引到了自己孩子到底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这个关键问题上。

那豁牙的王虎眼神开始剧烈躲闪,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,满是求助。他父亲此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脸色很不好看,见儿子这般情状,心中疑窦更生,又见众人都看着,只得虎着脸,推了王虎一把,粗声道:

“让你讲,你就照实说!吞吞吐吐做什么?看着老子干什么?说!昨天到底怎么回事?他们为什么打你?”

“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 王虎嗫嚅着,脸涨得通红,在父亲严厉的目光和杜先生隐含威胁的注视下,憋了半晌,终于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,半是辩解半是脱口而出:

“谁让他们……谁让阿九那么傲气!不过是个乡下出来的……我们不过说了他几句……说他没爹教,没规矩……说他阿姐……是……”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嘴里,终是不敢在父亲和这么多大人面前完全复述那污秽之言,只急急道,“他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打我!是他先动的手!”

那个跛足的男孩(赵宏)见状也急了,生怕责任全落在自己这边,抢着补充,试图把水搅浑,声音又尖又急:“对!没错!我们就……就开了几句玩笑!是阿九先动手打人的!冬生还骂我们是‘蛆虫’!是‘臭虫’!”

“哦?”

李晚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却精准地抓住了他们话语中的缝隙。她看向王虎,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穿透力:

“‘说了几句’?‘开了几句玩笑’?却不知是怎样的‘玩笑话’,能让人一听之下,便如疯似狂,不顾一切地动手反击?”

她微微倾身,语气甚至更缓和了些,却让王虎感到无形的压力:

“小公子,你方才说阿九‘没爹教’?还提到了他阿姐?可否请你,将昨日你说的那几句‘玩笑’,当着令尊、当着杜先生、当着大家的面,再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说一遍?若真是无伤大雅的玩笑,说清了,大家也好评理;若不然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未尽之言,比说完更令人心惊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王虎的脸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嘴唇哆嗦着,那些平日里在伙伴间嬉笑怒骂、用来彰显胆气和优越感的污言秽语,此刻在父亲铁青的脸色、杜先生闪烁的眼神以及众多大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下,显得无比龌龊、下作,甚至……愚蠢。他如何说得出口?只能再次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杜先生。

杜先生此刻已是骑虎难下,额头冷汗涔涔,只能强自镇定,厉声道:“稚子戏言,口无遮拦,岂能当真?如今争执这些无谓口舌,于弄清伤情、惩处过错有何益处?李氏,你莫要再胡搅蛮缠!”

“先生,此言差矣。”

李晚的声音陡然转沉,那一直收敛着的、属于保护者的锐气与痛心,终于不再掩饰,化作冰棱般的寒意与坚硬:

“若这‘玩笑’,是辱人父母、毁人清誉、践踏他人尊严的污言秽语,那便绝非稚子戏言,而是十足的恶意中伤,是欺凌!阿九动手固属不当,但其情可悯,其因可究!反之,若阿九真是无缘无故、性情暴戾、无故行凶,那便是错上加错,更该从严惩处,以儆效尤!”

她目光如电,扫过几位脸色变幻不定、已露动摇之色的家长,言辞恳切却力道千钧:

“诸位都是明理之人,家中亦有儿女。请问,若贵府公子在学堂之内,日日被人以‘野种’、‘家姐不端’等恶毒言语嘲骂侮辱,日积月累,忍无可忍之下愤而还手,是否便活该被定为‘凶顽之徒’?而口出恶言、屡屡挑衅者,却可因‘戏言’二字置身事外,甚至因还手造成的伤势,反而成了苦主,博人同情?这世间的道理,可是这般讲的?”

她不再给杜先生任何插话、转移话题的机会,上前一步,声音朗朗,直指核心,也将连日来的压抑与此刻的决心,尽数倾泻:

“今日之争,关键从来不在伤势谁轻谁重!而在是非曲直,在心术公道!杜先生只问‘何人动手’,却不问‘为何动手’;只惩‘还手之果’,不究‘挑衅之因’;只见皮肉之伤,不见诛心之言——此等‘公道’,恕晚娘无法心服!亦恐……难以服天下人之心!”

“这位小友,” 她忽然转向廊柱旁那个一直紧张观望、面色发白的瘦小男孩石头,语气刻意放缓,带着鼓励与安抚,“好孩子,莫怕。你方才说,看见阿九的笔墨被丢入水缸。那你在听见他们丢笔墨之前,可曾……听见他们对阿九说了什么?”

那瘦小男孩石头被点名,浑身又是一颤,但在李晚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目光注视下,在豁牙王虎等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凶狠瞪视中,他闭了闭眼,瘦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仿佛积攒着毕生的勇气。

然后,他睁开眼,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地面,用尽全身力气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他们……他们骂阿九是‘克死爹娘的灾星’……说……说阿九的姐姐是……是死了男人不安于室、才会抛头露面的……的寡妇……阿九气红了眼,要去抢笔,他们不给,还推阿九……阿九才……才动手推了王虎……王虎摔倒了,磕到了石阶……他们就说阿九发疯打人……一拥而上……”

话音落下,小小的庭院里,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。

一片死寂。

随即,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几位家长脑中炸开。勃然变色!尤其是王虎的父亲和那位赵姓商人,脸上更是红白交错,羞怒、难堪、难以置信,种种情绪激烈翻涌。他们或许默许甚至纵容孩子争强好胜,在学堂里压人一头,却绝未想到,这些下作龌龊、恶毒至此的言语,竟当真出自自己平日看似顽皮却“无伤大雅”的孩子之口!更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,被一个他们素来看不起的穷孩子公然揭穿!

杜先生僵在原地,面如死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手中那柄象征师道威严的枣木戒尺,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响声。

所有他精心营造的“阿九凶顽”、“李晚偏袒”、“众怒难平”的假象,在这一刻,随着施暴者亲口泄露的恶毒、旁观者怯懦却如铁的证词,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,轰然倒塌,消融殆尽,露出底下丑陋不堪的泥泞。

李晚静静地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看着杜先生瞬间垮塌的气势,看着那些家长脸上精彩纷呈的羞愧与惊怒,最后,目光温柔而无比坚定地,落在身旁——阿九仰起的小脸上,那通红的眼眶里,强忍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,却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混杂着释然、激动与无比依赖的复杂情感;冬生也用力抹着眼睛,肩膀一抽一抽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阿九冰凉的小手,掌心温暖而有力。

真相,已无须再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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