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从地上爬起来，满身尘土，狼狈不堪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。极限？绝境？他似乎……触摸到了一点在绝境中战斗的乐趣，一点将自身一切都化为武器的、奇异而危险的门道。
坂本龙崎站在对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不是累的，是气的，是震惊的，也是……一丝隐隐开始滋生的、对未知的忌惮。这个对手，打不垮，杀不死，越到绝境，越能迸发出匪夷所思的东西。他的“钢骨”，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轻易碾碎的“棉花”，而这棉花里，还藏着针！
比赛，还没有结束。
清风擦去嘴角的灰尘，走回底线。
发球。
他的动作依然无力，眼神却无比专注。
坂本龙崎严阵以待，眼神凶狠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最后的较量，在一种诡异而沸腾的气氛中，继续上演。
死寂。
并非没有声音，而是极致的喧嚣在耳中化为空洞的嗡鸣。风，不合时宜地停了，仿佛也被这最后一分抽走了所有力气。球网静静垂着，那颗小小的网球停在坂本龙崎的半场，轻微滚动，最终静止。
裁判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，干涩而清晰地落下：“Game，set and match，won by 清风，7-6，4-6，7-5！”
三盘。接近三个小时的鏖战。筋疲力尽的少年，矗立在赛场的中央。
赢了？
赢了。
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，瞬间淹没了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亢奋。清风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，膝盖一软，向前跪倒。他用球拍死死抵住地面，才没有彻底趴下。视野里是粗糙的绿色地面，汗水混合着尘土滴落，洇开深色的斑点。耳畔的欢呼声像隔着厚重的玻璃，模糊不清，唯有自己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，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，无比真实地敲打着神经。
他赢了。战胜了精英区排名第二十的【钢骨】坂本龙崎。用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、无法复刻的方式，在体能彻底崩溃的边缘，撬动了胜利的天平。
最后几分的记忆碎片般闪烁：坂本龙崎赛点被破后的暴怒与孤注一掷，那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“钢骨重炮”发球；自己凭借着最后残存的、近乎本能的“背景感知”，在身体即将散架的瞬间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和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真气，打出的那一记轨迹飘忽、却精准落在底线死角的回球；以及坂本龙崎随后心态失衡下，非受迫性的连续失误……
那不是技术的胜利，甚至不是战术的胜利。那是意志、运气、一点点奇特的领悟，以及在绝境中被逼出的、超越极限的某种“东西”共同作用下的结果。
“唔……”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，血腥味涌上喉咙。清风强行压下，颤抖着，试图站起来。身体各处都在尖叫抗议，尤其是手腕和肩膀，传来针刺般的剧痛。
一双大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清风抬起头，视线有些模糊。是坂本龙崎。这位钢铸般的巨人，脸上没有了最初的沉稳或暴怒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……复杂的审视。他的眼神里有不甘，有挫败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手的凝重。
“还能站起来吗？”坂本龙崎的声音沙哑，伸出的手稳定有力。
清风深吸一口气，握住那只大手。掌心传来厚重粗粝的触感，和一股不容置疑的拉力。他借着这股力量，勉强站了起来，身体晃了晃。
“谢谢。”清风的声音同样嘶哑。
坂本龙崎松开手，目光在清风汗湿、狼狈却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。“你……很特别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选择措辞，“不是力量，不是技术……是别的什么。我今天输得不冤。”他摇了摇头，不再多说，拿起自己的球袋，转身走向球员通道。背影依旧魁梧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被撼动后的滞重。
清风目送他离开，然后转向看台。视线在攒动的人头中搜索，很快锁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。金太郎激动得手舞足蹈，恨不得翻过栏杆冲下来；手冢国光微微颔首，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带着赞许；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，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，眼中战意盎然。
还有更多陌生的、好奇的、审视的、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，从四面八方投来。击败铃木惷或许是爆冷，但连克两位精英区排名前二十，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运气可以解释。这个叫清风的少年，无疑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，成为本届排位战最引人注目的黑马，也必然成为许多人研究的对象，甚至……靶子。
他没有力气去回应那些目光，只是微微点头，向伙伴们示意自己还好，然后蹒跚着走向场边。医疗人员迅速围了上来，进行紧急处理。冰袋敷上肿胀的手腕和肩膀，电解质饮料被递到唇边。清风闭着眼，任由他们摆布，大脑却在飞速运转，复盘着这场惨胜带来的信息。
“那种状态……”他心中默念。第二盘末尾开始出现，第三盘若隐若现的那种奇特的“放空感知、顺应引导”状态。
它极不稳定，极度依赖环境和当时的精神身体状态，消耗看似极小，实则对精神专注度的要求极高，且难以主动进入。但它确实存在，并且在关键时刻，能发挥出超越他现有基础能力的效果。
这到底是什么？是心网在极限压力下的变异？是真气无意中的引导？还是两者结合，加上长期训练形成的球感，在生死关头催生出的某种“雏形”？
“清风君，请跟我来一下。”一个平静但不带多少温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清风睁开眼，看到一个穿着U-17工作人员制服、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站在医疗人员身后。不是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工作人员。
“你是？”
“赛事医疗观察组。你的比赛消耗过大，需要更详细的检查和评估，以确保不影响后续赛程，也排除潜在伤病风险。”男人公事公办地说道，递过一张盖着印章的通知单，“请配合。”
清风接过通知单，扫了一眼。格式正规，印章齐全。但他心中警铃微作。岸本教练的警告，池田浩二阴沉的脸色，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“详细检查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