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,顾老太太听说季含漪和母亲还要去寺庙去祈福,也就没有劝着再多留一会儿了。
下午的时候天气晴了晴,季含漪和母亲先回了趟院子,才去的法华寺。
马车上季含漪问容春:“画送过去了么?”
容春赶紧点头:“姑娘放心,已经送去隔壁的门房了,门房的人说等沈大人一回来就送过去。”
季含漪放了心,便没有问了。
今日法华寺的人不算很多,来祈福主要是为求一路顺利,后路安稳的。
季含漪的父亲不信神佛,季含漪便也不怎么信,但今日季含漪却是很虔诚的跪拜在佛像前,叩了三拜,祈愿明日一路顺顺利利的,再不要如上回一样出了什么岔子。
又祈愿路上没有流寇土匪,安安稳稳去蔚县。
再祈愿到了蔚县,一切如之前所想,不要太艰难。
季含漪虔诚的拜完佛了之后,又陪同着母亲去找大师求了一道观音符和五雷符随身带着。
顾氏为了更诚心,想要下午留在寺庙里吃了斋饭再回去。
季含漪知晓母亲一向信奉这些,来了寺庙里,季含漪也是敬畏的,也答应下来。
只是没想到的是,吃斋饭的时候还只是丝丝细雨,吃完了斋饭,天就一下子沉了下来,下起了滂沱大雨。
这样的雨天定然是不能再赶路了,只能在寺庙里住一夜,等明日一早天亮了再赶路。
此刻沈肆此刻正从刑部出来,站在刑部大堂外,身边跟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,为着一桩军户贪污案,又贿赂州府同知,府同知与卫镇抚各自有上司,如今互相攀咬,又牵扯进了卫指挥使。
锦衣卫将一干人等押带进了京城审讯,如今基本已经水落石出,都受了贿,关于最后怎么定罪,皇上要求三司会审。
大理寺卿陈大人走到沈肆身边来问关于卫指挥使的罪是不是重了,其实言外之意是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,到时候大家都不至于得罪人。
沈肆是皇亲,自然不担心,但他这个岁数了,就想要安安稳稳的荣休,也不想再惹麻烦事出来。
沈肆看了他一眼,眼中厌烦露出,即便没说话,意思也不言而喻。
陈大人一看沈肆的脸色便明白沈肆的意思,按照律法来说,官员受贿只要超了两百两就该治罪,但这回特殊,那卫指挥从前拥戴皇上登宝的,皇上之前还格外器重,谁又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呢。
说实话,贪了三千两也并没有太多,得过且过便是,说不定人还记自己一个恩,便托了刑部尚书王大人一起过来,说再商议商议。
沈肆已有些不耐烦,外头雨大,远处等着马车,文安凑过来身边,欲言又止的,显然是有事要说。
沈肆本就是不近人情的人面相,面容高华,又斜斜冷淡看了陈安平一眼,淡声轻嗤一声:“为官者唯利是图,上行下效,便民穷盗起。”
“陈大人,你在这位置上只图安稳,便不配在其位。”
这话说的陈安平老脸一热,顿时也不敢再言了,只能这么上报。
又听沈肆再淡淡落下一句:“之前大理寺的谢寺正,也是你提拔的?如今陈大人当真是老眼昏花了,看来的确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。”
陈安平的脸色一瞬间就僵了,还想说几句话,就见沈肆已经上了马车,显然不欲多留。
沈肆坐在马车上,身上那身公袍已经被外头的大雨染了一些湿气,他微皱眉,修长挺拔的身子稍躬身。
面前小桌上的火光映亮那张历来高华冷清的面容,长眉间还带着股疏远。
他烤了烤手,从身侧拿了卷宗翻了翻,眼皮也未抬一下,只道了个字:“说。”
冷清凉薄的声音,叫早就在外头等着传话的文安打了个激灵,又赶紧小心掀了帘子进去。
他弯着腰,忙开口:“季姑娘叫人送来了这个,说是给大人的。”
说完文安将长盒拿出来,呈到了沈肆的面前。
沈肆指尖一顿,抬了眼帘,看向文安手上的东西,又接过来打开。
打开后,一股淡淡幽香传来,是季含漪身上的味道。
沈肆垂眸将画卷展开,看到画卷上的内容时微微一顿。
分外细致的工笔,便是宫廷里的画师,也远远比不上。
他的目光又落在长盒上的信纸上,将画重新卷好,将信纸展开。
信纸很简短,沈肆不过几眼便看到了最后的那珍重两个字上。
烛火晃动起来,指尖微微捏紧,信纸在指尖皱进去,沈肆目光微微的凉,又看向面前的文安问:“她在哪儿?”
文安抬头就见着侯爷严肃的目光,也是吓住了,赶紧道:“季姑娘上午回了趟顾府,下午和母亲去了法华寺,因着雨大,便住在了法华寺里了。”
沈肆紧紧抿着唇,掀开帘子,看向昏昏暗暗的外头下起的滂沱大雨。
雨声喧哗,沈肆静静看着夜色。
季含漪要走了。
他清晰的知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。
他错过了季含漪第一次,第二次再不能错过她。
即便是强求。
即便她本是不愿的。
神情良久沉默,沈肆凤眸微斜,看向旁边的文安:“先回去。”
马车没有直接回沈府,而是回了季含漪旁边的宅院。
沈肆换了一身衣裳,目光掠过博古架上旁人送来的洞庭春酒,眼神微微动了动,伸手拿了下来,又让文安去备马。
文安听了侯爷的吩咐一愣,又看了看外头这么大雨。
路上定然是泥泞不堪的,又是天黑,马车行在路上定然也不好走,可要是骑马的话……
文安心里隐隐约约也猜到侯爷的决定,却不敢耽误,连忙去备了一匹马来。
沈肆出了前门,一身清贵颀长的身形,就这么暴露在哗哗雨声中,一瞬间便将身上那身华服淋湿。
文安站在旁边担忧的看着,想要开口劝却不敢,只能让身后的护卫好好护着。
沈肆极少有骑马的时候,但此刻他翻身上马,手上捏着缰绳,看了一眼旁边季含漪院中那没有一盏灯火的庭院,心里空了空。
前些日知晓她住在这里,即便再晚回来,见着她院子里廊下的火光,心里也能暖了暖。
如今,那里漆黑一片,心也凉了。
雨水顺着沈肆脸颊往下坠,他握紧缰绳,随即在夜里的大雨滂沱中,骑马往法华寺急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