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驶出礁群,海面像块被熨平的黑绸子,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。张歪嘴蹲在甲板上,用树枝在船板上画小人,画一个影族长老,再画一个守镜族大叔,俩小人举着兵器打架,逗得旁边影族的小娃直乐。
“别瞎画了,”顾言端着碗鱼汤走过来,里面飘着葱花,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,“影族的小阿影都看饿了,快把你藏的影酥拿出来分点。”
张歪嘴赶紧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里面还剩半块影酥,掰了一小块递给小阿影,自己塞了一大块进嘴:“这影酥越嚼越香,比我姥姥做的芝麻糖还耐吃。对了,咱还有多久到昆仑山啊?我这腿都快在船上坐麻了。”
“快了,”林野站在船头,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影子,“过了前面的‘断云渡’,就能看到昆仑山脚了。我姥姥说,望山跑死马,看着近,走起来远着呢。”
影煞拿着个铜望远镜,镜片擦得锃亮,正瞅着断云渡的方向:“那地方邪性,风大得能把船帆吹成布条,还经常有‘海市’,看着像码头,其实是幻境,好多船都栽在那儿。”
“海市?”张歪嘴凑过去想抢望远镜,被影煞拍开手,“是不是跟月牙岛的幻境一样?我姥姥说,眼见不一定为实,说不定是海里的鱼虾吐泡泡变出来的。”
“比那厉害,”影煞放下望远镜,黑眼睛里闪过点凝重,“断云渡的海市能勾人的魂,去年有艘商船,看着前面有个金元宝堆成的岛,全船人都跳下去捞,最后没一个上来的,船飘到岸边时,只剩个空壳子。”
陈默正在检查软剑,听到这话,抬头道:“那得提前做准备,用绳索把人串起来?万一有人被勾住,还能拉回来。”
“我带了这个,”风长老慢悠悠从包袱里掏出个小陶罐,打开盖子,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飘出来,“苍术和艾草混的,点燃了能破幻境。我姥姥说,这玩意儿比道士的符还管用,驱邪避秽,百试百灵。”
船队行到断云渡时,天突然阴了下来,风“呜呜”地叫,像无数人在哭。张歪嘴刚想抱怨两句,就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个热闹的码头,酒旗招展,还有小贩在喊“刚出炉的肉包子”,香味顺着风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直叫。
“有码头!”守镜族的一个小伙子眼睛亮了,“咱去歇歇脚,买点肉包子吃!”
“别去!是海市!”林野赶紧喊,可那小伙子像着了魔似的,解开小船就要划过去。
影煞眼疾手快,一甩黑袍,卷住小伙子的腰把他拉了回来,往他鼻子前塞了把艾草:“闻闻!再敢乱看,把你捆起来!”
小伙子吸了口艾草味,打了个激灵,眼神清明过来,吓出一身冷汗:“我……我刚才咋了?就觉得那肉包子香得很,像我姥姥做的味道。”
“这就是海市的厉害,”风长老点燃艾草,烟味在船上散开,“它能变出你最念想的东西,勾着你往死路上走。都打起精神,别乱看,跟着前面的船走!”
可海市越来越逼真,不光有码头,还有人影晃动,张歪嘴甚至看到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跟他村口的王大爷长得一模一样,举着糖葫芦冲他笑。
“王大爷?”张歪嘴直愣愣地往前走,被顾言一把拉住。
“那是假的!”顾言晃了晃他的脑袋,“你姥姥说了,外面的野糖不能吃,吃了会被拐走!”
张歪嘴这才反应过来,使劲眨了眨眼,再看那卖糖葫芦的老头,已经变成个模糊的黑影,在海面上飘来飘去。
船队在海市里艰难穿行,艾草烟越来越淡,有几个意志力弱的族人开始眼神发直。林野赶紧催动火系灵力,让小鼎冒出火星,点燃了更多的艾草,烟味浓得呛人,总算把海市的幻影冲散了些。
好不容易驶出断云渡,天又放晴了,昆仑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白得晃眼。影族的了望手突然大喊:“前面有船!挂着影族的旗!”
众人往前看,果然见艘影族船停在海面上,船帆破了个大洞,甲板上躺着几个人,一动不动。
“是我们的人!”络腮胡长老急了,“快靠过去!”
船队靠近那艘船,林野和影煞跳了上去。甲板上的影族人都没了气息,脖子上有淤青,像是被勒死的,身上的财物却没少,不像是劫财。
“是被人活活掐死的,”陈默检查完尸体,眉头紧锁,“手法干净利落,没留下挣扎的痕迹,像是熟人作案。”
张歪嘴蹲在尸体旁,发现个奇怪的记号,刻在死者的手腕上,像个扭曲的“影”字:“这是啥?纹身吗?我姥姥说,混帮派的才会纹身,难道是影族的什么秘密组织?”
影煞脸色沉得能滴出水:“是‘影杀卫’的记号,无脸影行者的私人卫队。这些人都是我派去昆仑山脚探路的,没想到……”
“他连自己人都杀?”苏清月听得心惊,“也太狠了。”
“在他眼里,没用的人就该去死,”影煞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“他这是在警告我们,昆仑山脚已经被他控制了,让我们别往前走。”
“他越不让我们去,我们越得去,”林野捡起死者手里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昆仑山脚的营地位置,“他们还没走远,顺着船痕追,说不定能追上。”
船队顺着船痕追了约莫一个时辰,远远看到艘快船在前面跑,速度极快,船尾拖着条白色的浪花。
“是无脸影行者的船!”影煞黑眼睛冒火,“他肯定在上面!”
“追!”林野大喊,船队加速追赶。可那快船速度太快,眼看着越来越远。
张歪嘴急得直跺脚:“这破船咋跑这么慢!早知道让我姥姥给船装俩风火轮了,飕飕的!”
“别慌,”影煞从怀里掏出个号角,牛角做的,黑得发亮,“吹这个,让海里的老伙计帮帮忙。”
他对着号角吹了起来,声音低沉,像牛叫,在海面上传得很远。没过多久,海面下突然冒出无数气泡,一群海豚游了过来,围着船队打转。
“是影族的‘海哨’,”影煞对海豚们摆了摆手,“帮我们追上前面的船,事后给你们鱼干吃!”
海豚们像是听懂了,“吱吱”叫着,用鼻子推着船队往前游。船队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,离前面的快船越来越近。
快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,开始往水里扔东西,像是陶罐,“砰砰”在水里炸开,冒出黑色的烟雾。海豚们被吓了一跳,四散躲开。
“是影毒弹!”影煞骂了句,“这老东西,连海豚都害!”
没了海豚帮忙,船队的速度又慢了下来,眼睁睁看着快船消失在昆仑山脚的海湾里。
“追不上了,”林野叹了口气,“先靠岸,从陆路走,说不定能抄近道。”
船队在昆仑山脚的海湾靠岸,这里寒风刺骨,雪都没化,脚踩下去咯吱响。影煞让人留下看守船只,带着其他人往山上走,刚走没多远,就看到个影族营地,帐篷都被掀翻了,地上有打斗的痕迹。
“是我们的前哨营,”络腮胡长老声音发颤,“人……人都不见了。”
林野在帐篷里发现个血写的字:“界”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临死前写的。
“他在告诉我们,他去界门了,”影煞黑眼睛里全是寒意,“我们晚了一步。”
“不晚,”风长老指着雪地上的脚印,“他带的人不多,脚印乱得很,像是遇到了麻烦。我姥姥说,上山容易下山难,他想抢在双星交汇前打开界门,没那么容易。”
张歪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:“那咱快追啊!别让他跑了!我姥姥说,趁热打铁,赶早不赶晚!”
众人踩着积雪往山上走,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脸,喘口气都带着白气。昆仑山路比想象中难走,全是碎石和冰坡,稍不注意就会滑倒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面出现个山洞,洞口有打斗的痕迹,还有几具影杀卫的尸体,死状和之前的影族人一样,都是被勒死的。
“无脸影行者在里面!”影煞握紧拳头,“跟我进去!”
众人拔出兵器,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。山洞很深,里面黑漆漆的,能听到水滴的声音,还有……隐约的说话声。
林野示意大家停下,屏住呼吸听。说话声断断续续的,像是无脸影行者在跟谁吵架,可除了他的声音,没听到其他人的动静。
“这老东西在跟谁说话?”张歪嘴压低声音,“总不能是跟石头吵吧?我姥姥说,跟石头说话的都是疯子。”
影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带头往山洞深处走。越往里走,说话声越清晰,还夹杂着奇怪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电流响。
突然,说话声停了,山洞里静得可怕。林野举起小鼎,金光照亮了山洞深处,只见无脸影行者背对着他们,站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前,黑石上刻着和海沟岩壁一样的符号,正发出幽幽的光。
“你们来了,”无脸影行者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,“正好,来见证奇迹的时刻。”
他突然按住黑石上的符号,黑石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影源,也不是星核,而是个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冒着黑烟,隐约有无数只眼睛在闪烁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张歪嘴吓得往后退,“比我姥姥说的黑风洞还吓人。”
“这是界门,”无脸影行者狂笑起来,“真正的界门!不是通往什么起源之地,而是通往影狱!我要把你们都送进去,让影狱的恶鬼撕碎你们!”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珠子,往洞口一扔,珠子炸开,黑烟更浓了,洞口里伸出无数只黑手,朝着众人抓来。
林野赶紧举起小鼎,金光挡住黑手:“大家小心!这不是界门,是陷阱!”
可黑手越来越多,像潮水似的涌来,眼看就要把他们淹没。影煞的黑袍张开,挡在前面,却被黑手一点点撕开。
“完了……”张歪嘴腿肚子打颤,“我姥姥说,遇到恶鬼就得念阿弥陀佛,可我记不住词啊……”
就在这时,林野怀里的影源突然剧烈发烫,红光透过木盒照在黑石上,那些刻痕竟然亮了起来,和影源的红光产生了共鸣。
黑石上的洞口开始剧烈晃动,黑手纷纷缩回,无脸影行者惨叫一声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向洞口:“不!我的计划!”
他最终被洞口吞噬,黑烟渐渐散去,黑石重新合上,恢复了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众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没人说话。山洞里只有水滴的声音,和他们沉重的呼吸声。
林野握紧发烫的影源,心里明白,这还不是结束。无脸影行者虽然被吸进了洞口,但那所谓的“影狱”到底是什么地方,谁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