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合拢的闷响在山洞里回荡，像口老钟被敲了最后一下。张歪嘴瘫在地上，手还保持着握工兵铲的姿势，指节发白：“那……那黑窟窿把他吃了？我姥姥说，山里的黑洞不能乱看，会被勾走魂，果然没说错。”
林野摸了摸怀里的木盒，影源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，不再烫得人发慌。他走到黑石前，指尖拂过那些已经暗下去的刻痕，冰凉的石头上还留着淡淡的黑烟味，像烧糊的麻绳。
“这不是界门，”陈默的软剑在黑石上敲了敲，发出沉闷的响，“石头里的灵力是死的，像是被人强行凿出来的假门。”
“假门？”风长老摸出旱烟袋，却没点燃，“那真界门呢？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？我姥姥说，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，就算裹层金箔，内里还是块石头。”
影煞蹲在黑石旁，用指甲抠着缝隙里的黑灰，黑灰沾在指尖，像抹了层锅底灰：“这是影狱的入口，不是界门。无脸那老东西疯了，他想把影狱的恶鬼放出来。”
“影狱？”苏清月往林野身边靠了靠，“守镜族的古籍里提过，说是关押影族叛徒的地方，里面全是被影毒侵蚀的恶鬼，一旦放出来，会吃光所有活物。”
“比我姥姥说的地狱还吓人？”张歪嘴咽了口唾沫，“那老东西图啥？放出来连他自己都得被吃了。”
“他想借恶鬼的力量打开真界门，”影煞站起身，黑袍上沾了不少灰，“影狱的恶鬼能吞噬灵力，等他把恶鬼养肥了，再用影源催动，就能硬生生撕开界门。这老东西，为了去另一个世界，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山洞突然晃了晃，头顶落下几块碎石。林野抬头看，洞顶的裂缝在扩大，像张要张嘴的嘴：“不好！这假门没关严实，影狱的气息漏出来了，山洞要塌！”
“快撤！”影煞喊了一声，率先往洞口冲。众人跟在后面，刚跑出没几步，身后就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黑石所在的位置塌了下去，掀起的烟尘呛得人直咳嗽。
跑出山洞，外面的雪还在下，飘在脸上凉丝丝的。张歪嘴扒着洞边往下看，塌出的坑里黑漆漆的，能听到隐约的嘶吼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：“里面的玩意儿不会跑出来吧？我姥姥说，关笼子的野兽最凶，要是跑出来，咱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“暂时不会，”影煞望着昆仑山顶，那里的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，“影狱的入口需要影源才能完全打开，无脸那老东西被吸进去前，没来得及启动最后一步。但我们得赶在双星交汇前找到真界门，不然等他在里面折腾出动静，就麻烦了。”
“真界门在哪？”林野裹紧了外套，寒风灌进领口，冻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“在‘断魂崖’，”影煞指着山顶左侧的一道裂缝，“那地方常年刮着穿堂风，能把人的魂魄吹散，我姥姥说，当年影族的老祖宗为了封印影狱，特意把界门建在那儿，用罡风挡着闲杂人等。”
“断魂崖？”风长老叹了口气，“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，差点被风刮下山崖。那风里带着怨气，听着像无数人在哭，没点定力的，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管它啥崖，咱都得去，”张歪嘴把工兵铲扛到肩上，“我姥姥说，越是吓人的地方，越藏着好东西。说不定界门后面有吃不完的影酥，比清月姐做的还香。”
往断魂崖走的路更难走，积雪没到膝盖，每走一步都得费半天劲。影族的汉子们轮流开路，用弯刀砍断路边的荆棘，守镜族的姑娘们则用归魂镜的白光扫过路面，防止有隐藏的冰缝。
走到半山腰时，风突然大了起来，“呜呜”地叫，像有人在耳边哭。张歪嘴走着走着，突然停下脚步，直愣愣地往悬崖边挪：“我娘在叫我……她说给我留了糖糕……”
“歪嘴！醒醒！”顾言赶紧拉住他，往他鼻子前塞了把艾草，“那是风声！不是你娘！”
张歪嘴吸了口艾草味，打了个激灵，眼神清明过来，吓出一身冷汗：“我……我刚才咋了？就觉得有人在喊我，声音跟我娘一模一样。”
“是风里的怨气在作祟，”风长老把艾草分给众人，“都拿着，别松手。这风不光能勾魂，还能让人产生幻觉，看到最想念的人，好多人就是这么掉下悬崖的。”
众人把艾草攥在手里，继续往上走。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得互相拉着才能前进。林野走在最前面，小鼎的金光在他周围形成个光圈，挡住了不少风。
快到断魂崖时，前面突然出现个黑影，在风里飘来飘去，像是个人。影煞示意大家停下，自己则慢慢靠过去，那黑影听到动静，猛地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
“是影狱的残魂！”影煞往后退了一步，黑袍瞬间张开，“它被影狱的气息污染了，没了神智，见人就咬！”
残魂嘶吼一声，朝着最近的张歪嘴扑来。张歪嘴吓得举起工兵铲就拍，拍在残魂身上，却像拍在棉花上，没起到半点作用。残魂穿过工兵铲，一把抓住张歪嘴的胳膊，冰冷的触感冻得他直哆嗦。
“快用艾草！”风长老喊了一声。顾言反应快，抓起一把艾草就往残魂身上扔。艾草碰到残魂，冒出黑烟，残魂惨叫一声，松开了手，往后退了退。
林野趁机催动小鼎，金光射向残魂。残魂在金光里挣扎了几下，化作一缕黑烟，消散在风里。
张歪嘴瘫坐在雪地上，胳膊上留下几道黑印，像是被冻伤了：“这玩意儿也太邪乎了！打不着，摸不着，跟我姥姥说的鬼似的。”
“这只是个残魂，”影煞脸色凝重，“要是真放出影狱的恶鬼，比这厉害十倍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，加快脚步登上断魂崖。崖边的风果然厉害，像无数把小刀在刮，站在崖边往下看，深不见底，只能看到翻滚的云雾，偶尔有几块碎石掉下去，没听到落地的声。
崖中间有块突出的平台，上面刻着和海沟岩壁一样的符号，比黑石上的清晰多了，还在微微发光。
“这是真界门！”林野走上平台，符号在他脚下亮起，“比假门的灵力强多了，像是活的。”
影煞也走上去，掏出半块星核碎片，碎片在他掌心亮起红光：“没错，是真的。双星交汇时，用星核碎片和影源共鸣，就能打开。”
就在这时，平台突然晃了晃，符号的光芒开始闪烁，像是接触不良的灯。林野低头看，平台的裂缝里冒出黑烟，和影狱里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无脸影行者在里面搞事！”陈默握紧软剑，“他想从里面打开界门！”
平台的震动越来越厉害，裂缝在扩大，黑烟越来越浓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无脸影行者的狂笑：“哈哈哈……我拿到影狱的核心了！界门马上就要开了！你们都得死！”
黑烟里伸出无数只黑手，像之前在假门里看到的一样，朝着众人抓来。林野赶紧举起小鼎，金光挡住黑手，可黑手越来越多，金光在被一点点吞噬。
“快启动界门！”影煞把星核碎片递给林野，“只有真界门的力量能压制影狱的气息！”
林野接过碎片，和自己的半块合在一起，完整的星核碎片发出耀眼的红光。他掏出影源，将碎片按在影源上，红光和影源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注入平台的符号里。
符号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，像个小太阳，黑烟碰到光芒就消散了，黑手也纷纷缩回裂缝里。无脸影行者的笑声变成了惨叫，渐渐听不见了。
平台的震动停了下来，裂缝在缩小，黑烟被光芒逼了回去。林野松了口气，刚想收回手，星核碎片突然烫了一下，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——那是守石人和影族的老祖宗在建造界门的场景，他们脸上没有敌意，只有对未来的憧憬。
“原来……”林野喃喃道，“两族的祖先真的是朋友。”
影煞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黑眼睛里带着点暖意：“所以，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。”
双星开始交汇，两颗星星在天空中靠得越来越近，发出的光芒落在界门上，平台的符号开始旋转，像个要打开的漩涡。
“界门要开了，”风长老望着天空，“里面到底有啥，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张歪嘴凑到漩涡边往里看，里面黑漆漆的，能看到无数光点在闪烁，像天上的星星：“这里面……不会真有吃不完的影酥吧？我姥姥说，天上的星星都是糖做的，摘下来就能吃。”
林野握紧影源，心里明白，无论界门后面是什么，他们都必须走进去。因为这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后一步，也是让守石人和影族真正和解的唯一机会。
漩涡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将众人笼罩其中。林野回头看了一眼，陈默、顾言、张歪嘴、影煞、风长老、苏清月…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率先迈出了脚步，走进了漩涡之中。
身后的风声还在呼啸，但他知道，新的旅程，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