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断魂崖下来，雪被踩得实实的，像铺了层白毯子。张歪嘴抱着那袋灵米，走两步就掂量掂量，生怕被谁抢了去，活像护着过冬口粮的小松鼠。
“你能不能别晃了？”顾言被他晃得眼晕，“米又不会长腿跑了，我姥姥说，攥得越紧的沙子漏得越快。”
“这可是灵米！”张歪嘴把米袋往怀里又揣了揣，“老林说煮出来有米油，能抵半个月的饭。等回了月牙岛，我非得让我姥姥用这米煮锅粥，放俩鸡蛋，撒把葱花，想想都流口水。”
影煞走在最前面，黑袍扫过积雪，没留下多少痕迹。他回头看了眼叽叽喳喳的众人，黑眼睛里难得带了点笑意：“再磨蹭会儿，天黑前就赶不到山脚的营地了。我让人炖了肉汤，去晚了可就只剩汤渣了。”
“有肉汤？”张歪嘴眼睛一亮，立马加快脚步，“那得快点！我姥姥说，肉汤泡饭是天底下最好的吃食，尤其是带点肥油的，拌在饭里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”
众人被他逗得直笑，脚步也轻快了不少。风长老拄着拐杖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弯腰挖点雪下的草药，嘴里还嘟囔：“这昆仑山上的雪莲花就是不一样，根须都比月牙岛的粗，回去泡壶酒，能治我这老寒腿。我姥姥说，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，出来一趟可不能空手回去。”
苏清月手里捧着老林送的灵蚕丝，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，柔软得像云朵。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，对顾言说：“等回去了，我想用这丝线绣面屏风，上面绣上新界的花海，肯定好看。”
“绣好了给我看看，”顾言笑着说，“我还想用清灵草种子种片药圃，老林说这草能解影毒，以后再遇到影族叛徒，就不用怕了。”
陈默走在林野身边，软剑已经收进鞘里，他看了眼林野怀里的木盒：“影源和星核碎片打算怎么办？还带在身上？”
“先带着吧，”林野摸了摸木盒，“等回了月牙岛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。老林说这俩东西合在一起能量太大，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，又得出乱子。我姥姥说，怀璧其罪，太贵重的东西得藏严实点。”
走到山脚的营地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守镜族和影族的族人看到他们回来，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着新界的事。张歪嘴最积极，抢着把新界的花海、灵米、会飞的小虫子说了个遍，说得唾沫横飞，仿佛他刚从天宫回来似的。
“真有能结米油的灵米？”守镜族的一个小伙子眼睛发亮，“比我姥姥种的稻子还厉害？”
“那可不，”张歪嘴拍着胸脯，“等明天煮给你们尝尝，保证吃一口想两口，吃两口想一锅。”
影煞让人把炖好的肉汤端上来，一大锅肉汤冒着热气，里面炖着大块的肉，还有萝卜和土豆，香味飘得老远。张歪嘴第一个冲上去，盛了满满一大碗，烫得直吹，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，”顾言递给她张饼，“泡在肉汤里吃，更香。”
张歪嘴果然把饼泡进汤里，吃得满嘴流油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这肉汤比我姥姥炖的排骨还香，就是少了点醋，我姥姥说，肉汤里放醋解腻，还能补钙。”
众人吃得热火朝天，营地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林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暖的。以前守石人、影族、守镜族见面就打，谁能想到现在能坐在一起喝肉汤呢？老林说得对，仇恨这东西，放下了也就放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众人收拾好东西，准备坐船回月牙岛。影族的船已经修好了，守镜族的人也把船上的裂缝补好，撒了把清灵草粉末消毒。张歪嘴抱着灵米袋，非要自己划船，说要尝尝在海上煮灵米的滋味。
“你会划船吗？”顾言不放心。
“咋不会？”张歪嘴拿起橹，使劲晃了晃，“在新界老林教过我，划得可好了，比我姥姥摇纺车还顺溜。”
结果船刚离岸没多远，就开始原地打转，差点撞到旁边的礁石。张歪嘴急得满头大汗，橹也差点掉进海里，最后还是顾言接过橹，才把船稳住。
“你还是老实坐着吧，”顾言没好气地说，“再折腾下去，灵米没煮成，咱先掉海里喂鱼了。”
张歪嘴悻悻地坐下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就是想试试嘛，谁知道这船不听话，跟我姥姥家的老驴似的，倔得很。”
船行在海面上，风平浪静，阳光洒在船上，暖洋洋的。影族的姑娘们唱起了族里的歌谣，调子轻快，守镜族的小伙子们也跟着哼起来，虽然词不一样，但旋律却意外地和谐。
林野靠在船舷上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，心里想着老林的话。老林说，守护不是靠力量，是靠心。以前他总觉得守石人的责任就是看管影源，不让影族抢走，现在才明白，真正的守护，是让大家都能好好活着，不用提心吊胆，不用互相提防。
“在想啥呢？”陈默走过来，递给林野一块肉干。
“在想回去之后该干点啥，”林野咬了口肉干，“老林说新界的灵米能在月牙岛种活，我想试试，还有清灵草，也得找块好地种上。”
“我帮你，”陈默说，“我还想把老林给的玄铁融了，打把新剑，比现在这把更厉害。”
“那我就开个药铺，”顾言说，“用清灵草做解毒药，不光卖给守镜族和影族，谁需要都卖，我姥姥说，行医救人，积德行善。”
“我就开个绣坊，”苏清月笑着说，“用灵蚕丝绣东西，卖了钱给族里的孩子们买书本，让他们也学学字，不能光会锻造。”
“那我就……”张歪嘴想了半天，“我就开个饭馆，用灵米做饭，炖肉汤，再让我姥姥来掌勺，保证生意红火。我姥姥说，民以食为天，开饭馆准没错。”
影煞和风长老也凑了过来，影煞说：“我打算把影族的矿场和守镜族的工坊合并，一起挖矿，一起锻造，产出的东西平均分，谁也不占便宜。”
风长老捋着胡子：“我就教孩子们认草药，再讲讲新界的事，让他们知道，这世上不光有月牙岛和昆仑山，还有更广阔的地方。我姥姥说，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眼界得放开点。”
船行得很快，没过几天就看到了月牙岛的影子。岛上的守镜族和影族族人早就等在码头，看到船队回来，都欢呼起来，像迎接凯旋的英雄。
张歪嘴第一个跳上岸，举着灵米袋大喊：“灵米回来了！今晚煮灵米粥吃！”
林野走在最后，看着热闹的码头，看着互相打招呼的守镜族和影族族人，看着远处正在重建的祖祠，心里充满了希望。
他知道，以后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，说不定还会有新的麻烦，新的敌人。但他不怕，因为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，守石人、影族、守镜族，他们是一家人了。
就像老林说的，人心齐，泰山移。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，劲往一处使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至于新界，他们总会再回去的。或许明年，或许后年，带着月牙岛的新米，带着守镜族的新绣品，带着影族的新矿石，去看看老林，看看那片花海，看看还在等他们的灵米田。
毕竟，朋友和家，都值得一等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