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漩涡的瞬间,林野感觉像被扔进了翻滚的棉絮堆,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。等脚下终于踩到实地上,他睁眼一看,差点惊掉下巴——眼前是片望不到头的花海,紫色的花像小喇叭似的朝着天,风一吹就“哗啦啦”响,空气里飘着股甜丝丝的香,比顾言做的影酥还勾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?”张歪嘴从漩涡里滚出来,正好摔在花丛里,惊得几只彩色的小虫子飞起来,“我姥姥说,天上的花园才长这样,难道咱真成仙了?”
顾言扶着他站起来,拍掉他身上的花瓣:“别胡说,你看地上的草,根须里有灵力在转,是活的,不是幻境。”
影煞的黑袍上沾了不少花瓣,他随手扯下来,黑眼睛里满是警惕:“这地方太安静了,静得不正常。我姥姥说,越是看着无害的地方,越可能藏着吃人的野兽。”
风长老蹲在花丛里,掐了片叶子放嘴里嚼,眉头皱了又松:“有点像薄荷,又带点苦味,能安神。我姥姥说,能吃的植物一般没毒,看来这地方还行。”
陈默的软剑已经出鞘,剑尖指着前方:“前面有动静,像是有人说话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,花海渐渐稀疏,露出片青石板铺的路,路尽头有座石屋,屋顶爬满了绿色的藤子,烟囱里还冒着烟。石屋前,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头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个陶罐,往土里埋着什么。
“有人!”张歪嘴刚想喊,被林野按住嘴。
老头埋完东西,站起身拍了拍土,转过身来。看清他的脸,林野和影煞同时愣住——这老头的眉眼,竟然和林野的爷爷有七分像,连下巴上那颗痣都一模一样!
“总算来了,”老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,像朵盛开的菊花,“我等你们快三百年了。”
“您是……”林野的声音有点发颤,手里的小鼎嗡嗡响,像是认亲似的。
“叫我老林就行,”老头往石屋走,“进来喝杯茶,外头风大。我这茶是用花蜜泡的,比你们那边的云雾茶甜。”
进了石屋,里面摆着张木桌,几条长凳,墙上挂着张地图,画的正是这片花海,还有远处的雪山和森林。老头给众人倒上茶,琥珀色的茶水冒着热气,飘着股花蜜香。
“您认识我们?”陈默没喝,手还按在剑柄上。
“不光认识,”老林喝了口茶,“我还知道你们来干啥。林小子是来寻根的,影小子是想知道影族的起源,风老头是想看看另一个世界的花草,清月丫头想学更厉害的刺绣,顾丫头想找能治百病的草药,至于这张小子……”
他看向张歪嘴,张歪嘴正捧着茶杯猛喝,闻言赶紧抬头:“我?我想来找吃不完的影酥!”
众人都笑了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林野放下茶杯:“您到底是谁?为啥跟我爷爷长得一样?”
“我是守石人和影族的初代守护者,”老林叹了口气,“当年建造界门后,我留在这里看守,一晃就三百年了。你爷爷是我的重孙,长得像也正常。”
“初代守护者?”影煞黑眼睛亮了,“那您知道影族和守石人为啥会反目吗?”
“还不是因为那本帛书,”老林指了指墙上的地图,“上面记载着影源的真正用法,能让人获得永生。两族的后人争来抢去,最后就成了死敌。我姥姥说,人心不足蛇吞象,一点不假。”
张歪嘴突然想起什么:“无脸影行者也进来了吗?就是那个想放影狱恶鬼的老头。”
老林的脸色沉了沉:“来了,在‘蚀骨林’里,被影狱的气息缠上了,变成了半人半鬼的东西。那林子的树会吃人,他怕是出不来了。”
“那他还能打开影狱吗?”苏清月担心地问。
“打不开了,”老林摇摇头,“这地方的灵力能净化影毒,他身上的影狱气息正在消散,撑不了多久。我姥姥说,自作孽不可活,他这是报应。”
林野看着墙上的地图:“界门后面就是这里?没有更厉害的守护者?没有宝藏?”
“啥宝藏啊,”老林笑了,“就是片普通的大陆,有山有水有花草,就是灵力比你们那边浓点。当年建造界门,就是想让两族的人能互相往来,谁知道最后成了禁地。”
“那我们能回去吗?”顾言问,“守镜族的族人还在等我们。”
“能啊,”老林指了指石屋后面,“那里有个回界门,想回去随时能走。不过我建议你们多留几天,这地方的‘灵米’快熟了,煮出来的饭香喷喷的,比你们船上的咸鱼干好吃多了。”
提到吃的,张歪嘴眼睛都直了:“灵米?比我姥姥种的糯米还好吃?”
“那是自然,”老林站起身,“我带你们去看看。”
跟着老林往后山走,果然见一片稻田,稻穗金灿灿的,颗粒饱满,还冒着淡淡的白光。张歪嘴跑过去,伸手就想摘,被老林拦住:“还没熟呢,再等三天,保证让你吃个够。”
“三天就三天,”张歪嘴咽了口唾沫,“我姥姥说,好饭不怕晚,等得起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众人在新界住了下来。老林带着他们逛遍了花海和森林,影煞在森林里找到了影族初代的遗迹,解开了影族起源的谜团;风长老采了不少从没见过的草药,笑得合不拢嘴;苏清月跟着老林学了用灵蚕丝刺绣,绣出来的花能引来蝴蝶;顾言找到了能解百毒的“清灵草”,小心翼翼地收好;陈默在瀑布下修炼,软剑的灵力更胜从前;张歪嘴则天天守在灵米田边,盼着灵米快点熟。
林野则和老林聊了很多,关于爷爷,关于守石人的责任,关于两族的未来。老林告诉他,影源的真正力量不是永生,而是守护,守护自己在乎的人,守护这片土地。
“我该回去了,”第三天晚上,林野望着天上的双星,“月牙岛的人还在等我们。”
“想通了就好,”老林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和解不是忘记仇恨,是不让仇恨继续下去。我姥姥说,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,别让你们的后人还在为今天的事打架。”
离开的那天,老林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:给影煞的是影族初代的战衣图纸,给风长老的是本草药图谱,给苏清月的是灵蚕丝,给顾言的是清灵草种子,给陈默的是块能增强灵力的玄铁,给张歪嘴的是一大袋灵米。
“这米得用山泉水煮,”老林叮嘱张歪嘴,“煮出来的饭能结层米油,香得很。”
张歪嘴抱着米袋,笑得合不拢嘴:“谢谢您!我回去就让我姥姥试试,保证比她做的糯米粥还好吃!”
穿过回界门时,林野回头看了一眼,老林站在石屋前,朝他们挥手,身影渐渐模糊。
回到断魂崖,雪已经停了,阳光洒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守镜族和影族的族人看到他们回来,都激动地围上来。
“我们回来了,”林野举起手里的影源,“界门后面没有宝藏,只有另一个世界的朋友。”
影煞也喊道:“影族和守石人本是一家,从今天起,恩怨一笔勾销!”
众人欢呼起来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张歪嘴突然想起什么,拉着林野的胳膊:“灵米!快煮灵米吃!我姥姥说,好东西得大家分享!”
林野笑着点头,阳光照在他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守石人、影族、守镜族,他们会像老林说的那样,互相守护,一起生活,让仇恨永远留在过去。
至于新界,或许有一天,他们还会回去看看,看看老林,看看那片花海,看看还在等他们的灵米田。
毕竟,好饭不怕晚,好朋友,也不怕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