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船在海上漂了十二天，越往西走，风越冷，浪头也带着股寒气，拍在船板上能结层薄冰。张歪嘴裹着三件棉袄，还是冻得直哆嗦，怀里揣着个热水袋——是顾言用灵米壳缝的，灌了热水能暖大半天，这会儿已经温吞了。
“这风比断魂崖的罡风还邪乎，”他往手里哈着气，搓得巴掌通红，“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。我姥姥说，数九寒天出门得裹棉被，早知道咱该带床被子来，不光能盖，还能当盾牌挡挡冷风。”
影煞站在船头，黑袍上结了层白霜，却像没事人似的。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，黑眼睛里映着冰光：“快到了，西大陆的海岸线全是冰，船靠不了岸，得换小艇划过去。”
陈默正用布擦剑，剑身上凝了层水汽，擦一下亮一分：“冰封峡谷在海岸线往里三十里，古籍说入口被万年玄冰封着，得用灵力才能化开。我姥姥说，冻透了的冰比石头还硬，凿子都凿不动。”
顾言把药箱里的药膏重新归置了一遍，最上面放着瓶防冻膏，是用清灵草和海豹油熬的，抹在皮肤上黏糊糊的，却能挡住寒气：“这药膏大家都带上，万一冻裂了皮肤，抹上能缓解。还有，灵米饼省着点吃，到了峡谷里，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找吃的。”
苏清月的归魂镜用厚布包着，怕被寒气冻裂。她摸着布包，轻声道：“古籍说冰封峡谷里的怨灵怕光，归魂镜的白光应该能镇住它们。就是不知道那些怨灵是怎么形成的，听着怪可怜的。”
“可怜？”影煞冷笑一声，“等你被怨灵缠上，就知道可不可怜了。影族有个传说，冰封峡谷的怨灵是上古时战死的影族士兵，因为没找到回家的路，执念不散才变成那样。我姥姥说，迷路的野兽最凶，迷路的魂灵也一样。”
快船在离海岸线三里的地方停了下来，前面的海水已经结冰，像块巨大的青石板，冰面下隐约能看到游鱼，冻得一动不动，像是被定格了。影族的汉子们七手八脚放下小艇，艇身刚碰到冰面就“咔嚓”响，吓得张歪嘴赶紧往后缩。
“别碰冰面！”影煞喝止道，“这冰看着厚，底下是空的，踩上去就得掉下去。用灵力在脚下铺层气垫，慢慢划过去。”
众人依言照做，灵力在脚下形成层薄薄的光膜，踩在冰上悄无声息。张歪嘴学得慢，光膜忽明忽暗，差点把小艇晃翻，还是陈默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你这灵力跟没吃饱似的，”陈默打趣道，“多吃两块灵米饼补补。”
“吃了也没用，”张歪嘴苦着脸，“我姥姥说我天生灵力弱，比村里的小黄狗强不了多少，能自保就不错了。”
划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终于到了岸边。冰岸比船板还滑，走三步得退半步。张歪嘴没留神，一屁股坐在冰上，滑出去老远，差点撞上块冰棱，吓得他赶紧用手扒冰，指甲缝里全是冰碴子。
“慢点走，”林野拉了他一把，“把工兵铲当拐杖用，能稳住。”
往峡谷走的路全是冰丘，高的有丈许，矮的也没过膝盖，像群趴在地上的冰兽。风从冰丘的缝隙里钻过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响，跟怨灵的哭声似的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这风声太吓人了，”张歪嘴紧了紧棉袄，“比我姥姥说的鬼故事还瘆人。”
“不是风声，”影煞突然停下脚步，黑袍猛地张开，“是怨灵！就在前面的冰丘后面！”
话音刚落，冰丘后面飘出无数道白影，身形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两点绿光在眼眶的位置闪烁，像狼的眼睛。它们飘得极快，瞬间就到了众人面前，带着股刺骨的寒气，闻着像腐冰。
“归魂镜！”苏清月赶紧掀开布包，白光射出，照在白影上，白影发出痛苦的嘶鸣，退了几步，却没散去。
“不够亮！”影煞大喊，“林野！用小鼎的金光！”
林野举起小鼎，金光比归魂镜的白光强了十倍，像个小太阳。白影被金光一照，顿时像雪遇骄阳似的融化，化作缕缕白烟，消散在风里。
“管用！”张歪嘴举着工兵铲欢呼，“比我姥姥的驱邪符还管用！”
可怨灵越来越多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金光也渐渐有些吃力。陈默的软剑划出一道道剑光，斩在白影上，能暂时逼退它们，却伤不了根本。影族的汉子们结成阵法，黑袍的黑影交织成网，勉强挡住侧面的怨灵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，”顾言一边给被寒气冻伤的汉子抹药膏，一边喊道，“怨灵太多了，金光耗不起！得找到它们的源头！”
“源头在峡谷深处！”影煞黑眼睛盯着前方一道巨大的冰缝，“古籍说怨灵是被峡谷里的‘冰魂石’吸引的，毁了石头，怨灵就散了！”
林野咬紧牙关，把小鼎的金光催发到极致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：“跟我走！冲进峡谷！”
众人跟着他往冰缝冲，怨灵在金光外嘶吼，却不敢靠近。冰缝越来越窄，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过，两边的冰壁上刻着古老的符号，和影族的文字很像，只是更古老，更沧桑。
“这是影族的战歌，”影煞摸着冰壁上的符号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记录的是上古时那场大战，影族和守石人联手对抗外域入侵者，最后同归于尽，尸体都埋在了峡谷里。我姥姥说，战死的士兵最念故土，这些符号是他们回家的路标。”
穿过冰缝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条巨大的峡谷横在面前，两边的冰壁直插云霄，谷底铺着层厚厚的积雪，雪地上印着些奇怪的脚印，很大，像是某种野兽的，又带着金属的划痕。
“是铁翼盟的人！”陈默指着脚印，“他们比我们早到一步！这脚印是铁靴子踩出来的，还有火枪的弹壳！”
雪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，很深，像是拉着什么重物。林野顺着痕迹往前走，在一处冰崖下看到了个黑漆漆的洞口，洞口的冰被炸开了，边缘还冒着烟，显然是用炸药炸的。
“他们进洞里了，”影煞摸了摸洞口的冰，“炸药是‘烈性炸药’，比守镜族的黑火药厉害十倍，铁翼盟的家伙什越来越先进了。”
张歪嘴往洞里瞅了瞅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，能听到隐约的“滴答”声，像是水滴落在冰上：“这里面不会有大粽子吧？我姥姥说，埋死人多的地方容易有粽子，专咬活人的脖子。”
“别胡说，”顾言拍了他一下，“里面只有怨灵和铁翼盟的人。把火把点上，跟紧点，别走散了。”
众人点燃火把，鱼贯进入山洞。洞壁上结满了冰笋，火把照在上面，反射出五彩的光，像挂了满墙的宝石。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，前面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接着是人的惨叫。
“出事了！”林野加快脚步，转过一个弯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铁翼盟的人倒了一地，死状凄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的。雪地上淌着血，很快就冻成了冰。而在尸体中间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，黑袍破烂，脸上戴着个冰制的面具，手里捏着块星核碎片，碎片的红光映着他面具上的冰纹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是无脸影行者！
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野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：“真是巧啊，守石人的小崽子，你也来抢星核碎片？”
他手里的星核碎片突然亮起，洞顶的冰笋“咔嚓”断裂，朝着林野他们砸下来！
“小心！”林野举起小鼎，金光挡住冰笋，冰屑溅得满脸都是。
无脸影行者趁机往后退，钻进更深的洞穴：“想抢碎片？来追啊！看看是你先找到，还是怨灵先把你撕碎！”
他的笑声在洞里回荡，越来越远。林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地上铁翼盟的尸体，握紧了小鼎。
看来，冰封峡谷的麻烦，比想象的还要多。
而无脸影行者手里的星核碎片，只是个开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众人道：“跟上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，映着每个人的脸，有警惕，有坚定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毕竟，最危险的地方，往往藏着最想要的答案。
不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