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翼盟的船队消失后的第三天,滩头的余烬还在冒烟,黑黢黢的像块没烧透的炭。张歪嘴蹲在灰烬里扒拉,手里拿着根铁钎子,时不时挑出块变形的铁片,或是半融化的弹珠。
“这铁珠淬过火,”他举着颗圆滚滚的铁珠对着太阳看,“比我姥姥纳鞋底的铜顶针还硬。留着吧,说不定能熔了打把菜刀,切咸鱼肯定快。”
“别瞎捡,”顾言拎着药箱走过,鞋底踩在灰烬上“咯吱”响,“上面有铁锈,沾了伤口会发炎。我刚给阿黑换完药,他胳膊上的口子就因为碰了这玩意儿,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。”
张歪嘴赶紧把铁珠扔了,拍了拍手:“那还是算了,菜刀没打成,再染上个破伤风,得不偿失。我姥姥说,贪小便宜吃大亏,这话一点不假。”
林野和影煞正在清点战利品——十几支没被炸毁的火枪,三艘还能修好的小艇,还有个被海怪拍扁一半的铁箱子,里面装着些图纸,画着奇奇怪怪的机器,有轮子的,有翅膀的,看着比影族的机关兽还复杂。
“这是‘蒸汽机’的图纸,”被俘虏的长袍老头凑过来看,指着图纸上的齿轮,“烧煤能让轮子转,铁翼盟说,以后能造不用马拉的车,不用风推的船。”
“不用马拉?那用啥?”张歪嘴好奇地问,“难不成用灵米?我姥姥说,万物生长靠太阳,机器转也得靠东西拉吧?”
“靠‘能量’,”老头解释得磕磕绊绊,“就像……你们的灵力,不过是……死的,不是活的。”
“死的能量?”风长老捻着胡须,“我姥姥说,死物里藏着活气才能长久,光靠死能量驱动,迟早得散架。就像河里的水车,得有水推着才转,没水了就是堆木头。”
影煞把图纸收起来,黑眼睛里闪过点思索:“这些东西或许能借鉴。影族的矿场运矿石全靠人力,要是能造个不用马拉的车,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“可这得烧煤,”林野指着图纸上的烟囱,“月牙岛没煤,黑石礁的煤矿也快挖空了。我姥姥说,寅吃卯粮不是长久之计,总不能为了造车,把岛挖得千疮百孔。”
正说着,苏清月抱着堆破布跑过来,布上绣着铁翼盟的黑旗图案,是从炸毁的小艇上拆下来的:“你们看这线,是用铜丝和棉线拧的,防火,还结实。我想拆下来跟灵蚕丝混着纺,说不定能织出又防火又韧的布,做船帆正好。”
“这主意好,”顾言点头,“上次海怪烧铁船,要是咱们的船帆防火,就不用总补了。”
张歪嘴突然拍了下大腿:“对了!我姥姥在灰烬里捡到个铁盒子,说是密封的,没被炸坏,不知道里面装着啥。”
众人跟着他往饭馆跑,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铁盒,盒身上刻着铁翼盟的鸟形标记,锁是黄铜的,锈得厉害。
“砸开看看?”张歪嘴举着工兵铲就要动手。
“别砸,”林野拦住他,“这锁是‘转舌锁’,我在老林的图谱上见过,转动旁边的旋钮就能开。”他摆弄了几下,铁盒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了。
里面没装金银,也没装图纸,只有块巴掌大的金属板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还有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老头,眉眼竟然和无脸影行者有几分像,正站在艘巨轮前,手里举着个和林野手里一模一样的星核碎片!
“无脸影行者!”影煞的声音陡然变沉,黑袍瞬间绷紧,“他果然没死!还投靠了铁翼盟!”
金属板上的小字是东大陆的文字,长袍老头认得,他逐字逐句地念出来:“……影狱裂隙……影源共鸣……星核碎片……坐标已记录……铁翼盟科学院……编号734……”
“他在影狱里找到了星核碎片的坐标!”林野的心跳猛地加速,“还把消息卖给了铁翼盟!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鼎魂,是所有的星核碎片!”
风长老突然想起什么,拐杖顿得地面“咚咚”响:“老林说过,星核碎片一共有七块,凑齐了能打开新界的所有界门!铁翼盟要是拿到了,就能随意进出新界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新界的灵米田,花海,荧石矿,全得被他们占了!”张歪嘴急了,“那老东西也太不是东西了!自己进不去新界,就引外人去抢!我姥姥说,宁给好人看门,不给坏人当家,这无脸影行者连狗都不如!”
照片背面还有行小字,老头念道:“……下一个目标……西大陆……冰封峡谷……”
“西大陆?冰封峡谷?”陈默皱眉,“那是啥地方?”
“是‘遗忘之地’,”影煞的声音带着寒意,“影族的古籍说,那里是上古战场,埋着两块星核碎片,还有无数战死的怨灵,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。我姥姥说,那地方是老天爷设的禁地,谁去谁死。”
“可无脸影行者知道怎么进去,”林野握紧了铁盒,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,“他肯定在冰封峡谷等着铁翼盟,想借他们的力量挖碎片。”
“那咱咋办?”张歪嘴急得直转圈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碎片拿走吧?我姥姥说,见者有份,星核碎片是咱先发现的,凭啥给他们?”
“得去阻止他们,”林野把金属板和照片收好,“不光为了星核碎片,也为了新界。要是铁翼盟真把界门全打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影煞点头:“我带影族的精锐去,三天后出发。”
“我也去,”陈默握紧了软剑,“我的剑还没跟铁翼盟的火枪好好较量过。”
“药圃我托人照看,我也去,”顾言把药箱背在身上,“万一有人受伤,总得有个懂医术的。”
苏清月拿出灵蚕丝织的护腕:“我去,归魂镜能净化怨灵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张歪嘴拍着胸脯:“饭馆让我姥姥看着,我必须去!上次没跟铁翼盟打够,这次非得把他们的火枪全砸扁不可!”
风长老叹了口气:“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添乱了,留在岛上帮你们看家。我会把所有星核碎片的传说整理出来,写封信让信鸽带给你们。我姥姥说,在家千日好,出门一时难,多带点有用的消息总没错。”
老太太从屋里端出个布包,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灵米饼:“带上路上吃,顶饿。我还给你们烙了几张咸的,放了海菜和虾皮,就像我姥姥当年给我姥爷赶海时准备的干粮,抗造。”
林野看着手里的铁盒,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,心里突然踏实了。无脸影行者也好,铁翼盟也罢,就算他们有火枪巨轮,有星核碎片的坐标,又能怎样?
他们有朋友,有信念,有守护家园的决心。
更何况,他们还有灵米饼,有清灵草,有能在绝境里开出花来的希望。
三天后的清晨,影族的快船离开了月牙岛,船上载着林野、陈默、顾言、苏清月、张歪嘴,还有十几个影族的精锐。张歪嘴他姥姥站在码头,挥着花围裙,嗓门大得能传到船上去:“歪嘴!给我活着回来!我还给你留着灵米呢!”
张歪嘴趴在船舷上挥手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姥姥!你等着!我给你带西大陆的冰碴子回来!据说能冻灵米糕!”
船越走越远,月牙岛渐渐变成个小黑点。林野望着远方的海平面,手里的星核碎片微微发烫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他知道,冰封峡谷的路比昆仑山更难走,怨灵、铁翼盟、无脸影行者,每一关都可能要命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身边的人,都是他的底气。
船帆鼓满了风,朝着西大陆的方向,全速前进。
阳光洒在甲板上,暖融融的,像张歪嘴姥姥烙的灵米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