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军招待所三楼,秦铮的房间还亮着灯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海军两栖作战的战例分析报告。
这是龙百川“交流”给他的,说是“互相学习”,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五分,距离期限,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秦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带着苦涩的味道。
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明显,这七天,沈栀意没有找过他一次。
没有问任何关于陆军集训的细节,没有提任何条件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纠结。
这不像是一个正在认真考虑跳槽的人会有的状态。
他想起袁野,三年前他去挖袁野的时候,那个年轻人至少还会跟他插科打诨。
虽然他最后也是直接拒绝了袭击,但过程也算是……呃……有几个来回的。
而沈栀意……她太安静了。
安静的背后,往往是已经做好的决定。
秦铮叹了口气,放下茶杯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海军基地的夜景。
远处的训练场还有零星灯光,更远的海面上,巡逻艇的探照灯划破黑暗。
他其实早有预感,从看到沈栀意和向羽在训练场上那些无声的默契开始。
到袁野护着她像护着亲妹妹开始,最后看到龙百川和武钢那种不动声色的守护。
他就知道这次挖角的成功率,不会太高。
但他还是想试试,因为沈栀意这样的兵值得他试。
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,很轻,但很清晰。
秦铮转身走到门前,深吸一口气,随即打开了门。
此刻沈栀意站在门外,一身作训服,手里拿着那个深绿色的文件袋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眼神很清澈,没有犹豫躲闪。
“秦指导。”她先开口。
秦铮侧身,“进来吧。”
沈栀意走进房间,站在房间中央。
她没有坐,秦铮也没请她坐。
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,气氛有些凝重,但并不紧张。
“我考虑好了。”沈栀意把文件袋递还给秦铮。
秦铮接过没有打开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、“所以,你的选择是?”
“留在海军。”沈栀意的声音很稳,很清晰,“谢谢您的邀请,也谢谢您对我的认可。但我想我的路在这里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秦铮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又抬头看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些遗憾,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欣赏。
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他问,语气是真的好奇,而不是质问。
沈栀意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这几天,我想了很多。”她说,“想陆军能给我的机会,想未来的发展,想我能成为什么样的军人。
但最后我发现,当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出现的不是那些宏伟的蓝图和挑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。
“是我在兽营的每一次训练,是我和战友们的每一次配合,是我站在海边看日出的每一个清晨。
是……一些我虽然记不清,但能感觉到的东西。”
“归属感?”秦铮问。
“是归属感,但不止。”沈栀意摇头,“是一种……‘这里是我的根’的感觉。我失忆了,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。
但在这里,在海军,我一点点重新认识自己,重新建立和这个世界的连接。
如果我现在离开,就好像……把刚扎下去的根又拔起来。”
秦铮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
“而且,”沈栀意继续说,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,“我觉得,一个好的军人,不是只看他能爬多高,走多远。
还要看他能在什么地方扎得最深,能在什么土壤里长得最结实。
对我而言,这片土壤,是海军。”
她说完,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秦铮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郑重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然后向沈栀意伸出手。
“沈栀意同志。”他的语气正式而庄重,“虽然我很遗憾不能把你带到陆军,但我尊重你的选择,也敬佩你对自身道路的清晰认知。
陆军的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!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,或者想有更多交流学习的机会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沈栀意握住他的手,“谢谢秦指导。”
握手很短暂,但很有力。
“好了,”秦铮松开手,笑容变得轻松起来,“公事谈完了。作为前辈我有句私心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秦铮看着她,眼神真诚,“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军人之一。无论在哪里,都别浪费这份天赋。
将来如果有可能,我希望能在三军联合演习中,和你交手!
不是作为挖角者和被挖者,而是作为真正的对手。”
沈栀意也笑了,“一定。”
随即她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。
房门关上后,秦铮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深绿色的文件袋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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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中唯二的两次挖角失败,竟然都栽在了这对“异父异母的龙凤胎”身上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沈栀意走出招待所大楼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海风吹进房间,带来咸涩的气息。
秦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遗憾吗?有一点,但更多的是坦然。
因为他知道,沈栀意选择留下的理由恰恰证明了她是个值得他如此看重的军人,
不盲从,不浮躁。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,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这样的兵,无论在哪个军种,都会是最锋利的那把剑。
三天后,陆军特战旅。
王敬之坐在食堂里,面前摆着三个空碗。
显然他已经干完了三碗米饭,正准备去盛第四碗。
坐在对面的袁野一脸嫌弃,“老王啊~您能不能注意点形象?好歹是个总教官,吃起饭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王敬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,“我这叫心情好,胃口就好!”
只见他放下碗擦了擦嘴,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。
“秦铮那老小子,终于也尝到失败的滋味了!哈哈哈哈!我就说嘛沈栀意那丫头啊,可不是那么好撬动的!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。
袁野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也挂着笑。
王敬之继续叨叨,一边说一边比划。
“想当初啊,我把沈栀意扣在陆军交流训练,那是费了多少口舌!威逼利诱,好话说尽,就差跪下来求她了!
结果呢?人家横骨插心,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:‘我要回海军。’”
他模仿沈栀意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,把袁野逗得直乐。
“你是没看见我当时那个心啊,拔凉拔凉的!”王敬之拍着胸口,做痛心状。
“眼睁睁看着她坐上回海军的车,一路扬尘而去,留我在原地迎风流泪。”
袁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您就吹吧!还迎风流泪,我看您是气得直跳脚!”
“嘿!你这小子!”王敬之瞪他,但眼里全是笑意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也好在沈栀意当初坚持回去了。不然现在被秦铮挖走,我不得更气?”
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美滋滋地喝了一口,心里默默开解。
虽然自己没挖成功,但秦铮不也失败了吗!这说明什么?说明不是我们能力不行,是沈栀意那丫头太有主见!
这么一想,王敬之心情更好了,又起身去盛了一碗饭。
袁野看着他端着饭回来,继续埋头苦干的样子,忍不住调侃。
“总教头,您再这么吃下去明年体检该不及格了。”
“滚蛋!”王敬之头也不抬,“老子心情好,多吃两碗怎么了?”
他扒了几口饭突然抬起头,看着袁野,眼神变得有些认真。
“说真的,沈栀意选择留下,我其实挺为她高兴的。”
袁野挑眉,随即大口的咽下嘴里的红烧肉说道,“哟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滚蛋!”王敬之笑骂一句,然后放下筷子。
“那丫头啊看起来野,其实骨子里特别重感情。
她认准了的地方,认准了的人,就会用命去守着。这种性子证明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同志!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要是在陆军,在我手下,我可能会把她打磨成最锋利的刀。但在海军,她会成为……怎么说呢,会成为一把有温度的刀。既能杀敌,也能守护。”
袁野安静地听着,没再调侃。
王敬之说完,又拿起筷子,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。
咽下去后,他看着袁野忽然咧嘴一笑。“拒绝就拒绝吧,反正……”
他指了指袁野,又指了指自己说道,“反正我手里,已经有了一颗绝世无价的珍珠了。”
袁野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瞬间扮了个鬼脸随即双手搓胳膊,“哎呀!老王您能不能别这么肉麻!”
“怎么?我说错了?”王敬之得意洋洋。
“你小子虽然皮了点野了点,气人了点,但论天赋论潜力,在陆军年轻一代里,你排第二,没人敢排第一!”
袁野被夸得的感觉屁股后面如果有尾巴,绝对能摇晃成螺旋桨了。
只听他带着骄傲自得的语气,高高扬起下巴说道,“那当然~”
“不要脸!”王敬之被他这幅得意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,随即伸手拍了他后背一下。
袁野敏捷地躲开,抓起手边的饮料一口气喝完,然后跳起来就跑,
“我先走了!下午还有训练!”
“跑什么跑!回来给我刷盘子!”王敬之笑骂。
但袁野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食堂,背影消失在阳光里。
王敬之坐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食堂门口,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深沉的带着骄傲的温和。
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饭吃完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洒在餐桌上暖洋洋的。
远处训练场上,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,震天动地。
王敬之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那片因为秦铮挖角而悬了几天的石头,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他知道,在遥远的东海之滨,在那个叫兽营的地方,一个优秀的年轻军人,选择了她的根,选择了她的路。
而在这里,在陆军特战旅,他也有他的珍珠,正在一步步发光。
这就够了。
王敬之放下碗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然后他起身,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出食堂,朝着训练场走去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身影挺拔坚定,充满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