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渐渐升到头顶,像一个巨大的火球,毒辣地炙烤着戈壁滩。
地表温度飙升到六十度以上,脚下的沙子烫得惊人,仿佛要把军靴的鞋底烤化。
王博和刘江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王博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脚步虚浮。
刘江则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,走路摇摇晃晃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秦风在前方找到一处巨大的岩壁阴影,立刻下令。
众人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沈栀意检查了一下所有人的水袋,可惜她自己的已经空了。
向羽的还剩下最后几口,其他人的水也都所剩无几,最多只够润润喉咙。
“吃这个。”秦风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用锡纸包裹的能量,那是空军特制的高热量应急食品,他平时舍不得吃。
他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,分给每个人。
袁野也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,毫不犹豫地掰开递给王博和刘江。
“吃。赶紧补充体力,不吃的话,你俩根本撑不到终点。”
王博接过饼干,手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袁野干裂出血的嘴唇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袁哥,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袁野拍了拍他的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吃完了继续走。咱们可是‘戈壁狼’,说好了全员到达,可别给狼群丢脸。”
刘江也接过饼干,用力点了点头,眼眶同样泛红。
短暂的休息过后,队伍再次踏上征程。
这一次,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加坚定,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屈的韧劲。
下午一点四十分,距离终点,只剩下最后三公里。
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濒临极限。
水早就喝光了,干粮也吃得一干二净,喉咙干得像要冒火,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支撑着他们前进的,只有终点线的方向,和身边这群同样在咬牙坚持的战友。
向羽的步伐依旧稳健,只是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,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
沈栀意的肩膀被战术背包的背带磨破了皮,作战服上渗出了淡淡的血迹,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袁野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,汗水糊住了眼睛,视线一片模糊,但他还在强撑着插科打诨。
沈栀意知道,他那样也算是给自己变相的释放压力。
“等回去……我一定要吃一整只烤全羊……不,两只!还要喝一桶冰镇汽水……不,一缸!”
秦风走在最前面,他的状态相对好一些,但脚步也开始踉跄。
他凭借着空军地形分析的专业知识,不断调整前进方向,寻找着最短、最省力的路线。
就在距离终点还有一公里的时候,前方的沙丘顶端,突然出现了几道人影。
不是模拟敌军,是严铁。
他带着两个教官,背着手站在沙丘顶端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狼狈不堪又互相搀扶着前进的队伍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最后一道关卡。”严铁的声音传来,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突破我的防线,到达终点。限时十五分钟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身后,那里立着一面鲜艳的红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,显然那就是终点线。
而他和两个教官就守在红旗前方,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。
“这不公平!”王博再也忍不住,红着眼睛喊了出来,
“我们已经耗尽体力了,你们三个还是满状态!”
严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的说道。
“战场上,敌人会跟你讲公平吗?”
王博瞬间哑口无言,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沈栀意松开搀扶着刘江的手,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。
只见她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沙尘,目光锐利地看向严铁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面鲜艳的红旗。
然后,她转过头看向向羽。
两人目光交汇,无需言语,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心。
“袁野,秦风。”沈栀意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依旧清晰有力。
“照顾好王博和刘江,让他们在后面跟上。”
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,看向向羽,嘴角扬起一抹战意昂扬的笑容。
“还能动吗?”
向羽点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随时可以。”
“那就按计划来。”沈栀意深吸一口气,语气坚定。
袁野在一旁看着她,在沈栀意对她挑了挑眉的时候,一下子明白了她要做什么。
只有秦风在那里愣了一下,疑惑地问道“什么计划?”
沈栀意没有回答,只是深吸一口气,突然朝着严铁的方向猛冲过去!
她没有选择直线冲锋,而是以一个刁钻的弧线,快速逼近,速度快得惊人,像一头敏捷的猎豹。
严铁眉头微蹙,抬手示意。
两个教官立刻从两侧包抄过去,动作迅猛,显然是想前后夹击,将沈栀意拦下。
但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沈栀意完全吸引的瞬间,向羽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红旗,而是朝着左侧的沙丘侧翼快速移动。
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,利用沙丘的起伏和岩石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接近。
“声东击西。”秦风瞬间看懂了这个战术,眼神一亮,“沈栀意佯攻吸引火力,向羽迂回接近终点!”
“知道还问!赶紧上!”袁野眼睛一亮,猛地站起身,
“不能让他们两个单打独斗!我们去给大冰块儿开路!”
他和秦风一左一右,朝着向羽的方向快速移动,手中的模拟步枪不断射击,制造出密集的火力掩护。
严铁显然很快就识破了他们的意图,眼神一凛。
他正准备转身去拦截向羽,沈栀意却突然改变方向,不再躲避而是直直地朝着他冲了过来!
“你的对手是我!”沈栀意的吼声清亮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严铁被迫回身应对沈栀意的进攻。
他的动作远比沈栀意想象的更加迅捷,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狠辣。
沈栀意虽然拼尽全力,却依旧被压制得节节败退。
但这短暂的耽搁,已经足够了。
向羽借着火力掩护,快速逼近终点。
距离那面红旗,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。
严铁一眼就看穿了沈栀意的意图,他猛地发力,逼退沈栀意,然后转身就朝着向羽的方向追去。
他的速度极快,几步就拉近了与向羽的距离。
就在严铁即将追上向羽的瞬间,袁野和秦风及时赶到,两人同时开火模拟激光束朝着严铁射去。
严铁不得不侧身躲避,速度瞬间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的时间,向羽已经冲到了红旗下方。
但他没有去抓旗杆,而是突然转身,与赶过来的沈栀意、袁野、秦风汇合。
四人呈掎角之势,将严铁围在中间。
严铁看着眼前的四个人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罕见的弧度,“有点意思。”
话音未落,严铁率先发起进攻。
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力量更是惊人,一人面对四人的围攻,竟然丝毫不落下风。
沈栀意和袁野主攻,两人一左一右,配合默契,攻势凌厉。
向羽和秦风则负责牵制,寻找着反击的机会。
四人分工明确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模拟枪声、拳脚碰撞声、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,战况激烈。
严铁的实力确实远超他们任何人。
沈栀意的侧踢被他轻松格挡,袁野的重拳被他反手化解,秦风的点射被他巧妙避开,向羽的锁喉被他精准挣脱。
但四人没有丝毫退缩,他们互相掩护彼此配合,将团队协作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。
终于,在一次激烈的缠斗中,沈栀意抓住一个破绽,一记扫堂腿逼得严铁后退半步。
向羽和秦风同时开火,两道模拟激光束精准地打在严铁的身上。
几乎在同时,袁野一个箭步冲上前,一把抓住了身后的红旗旗杆。
“砰!”
严铁身上爆起一团红色的烟雾。
按照模拟交战规则,他“阵亡”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严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烟雾,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四个人。
沈栀意眼神桀骜的盯着他,袁野满脸得意,秦风神色平静,向羽眼神坚定。
在远处,王博和刘江正互相搀扶着,朝着这边艰难地走来。
他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不是那种冰冷的嘲讽,而是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。
随即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让出了身后的终点线。
“时间到。”他看了眼腕表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“全员通过。”
夕阳西下时,所有人都瘫倒在终点的沙地上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严铁已经带着两个教官离开了,只留下一箱矿泉水,静静地放在旁边的沙地上。
没人急着去拿水。
大家只是躺在沙地上,看着戈壁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血红色,看着彼此脸上、、身上、作战服上的沙尘、汗渍和血迹……
然后,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
先是袁野,他躺成一个大字型,看着漫天的晚霞,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。
然后是沈栀意,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躺着的向羽,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肩膀也忍不住笑了。
接着是秦风,是王博,是刘江,是所有人。
笑声不大却格外真实,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轻松和释然。
沈栀意挣扎着爬起来,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,递给身边的向羽。
向羽接过水,却没有喝而是先递到了沈栀意的嘴边。
沈栀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,才推回去。
“你喝。”
向羽这才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旁边的袁野。
袁野仰头灌了几口,又递给秦风。
秦风喝了两口,递给王博。
一瓶水,在十四个人的手里传了一圈,最后回到向羽手里时,还剩下小半瓶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今天这八个小时里,在盐碱地的干渴中,岩群的险境里,互相搀扶的脚步里……
在最后那一刻的默契配合里,深深地烙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金色的沙地上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远处,基地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。
而他们这群来自陆海空三军的兵,这群在戈壁中并肩破局的戈壁狼,都明白……
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训练的强度,是比那些更深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