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限考核全员通过的消息,是在深夜传遍整个基地的。
没有通告,没有庆贺,只是严铁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,然后几个教官从里面走出来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半,集合哨照常响起。但这次,哨声响了三遍。
训练场上,严铁背着手站在中央。
他身后立着一块崭新的战术板,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黑色的水性笔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所有人都到了,十四个人,站成两排,虽然脸上还带着昨天的疲惫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该有的锐利。
严铁没看他们,只是盯着战术板上的字。过了足足一分钟,他才转过身。
“很得意吧?”他问,语气平静得反常。
没人敢回答。
“应该是的,”严铁自顾自地说,“毕竟通过了极限考核,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是不是?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那眼神像刀子,能刮掉人脸上任何一丝得意的痕迹。
“那我告诉你们……”严铁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一把重锤砸在训练场的沙地上。
“考核通过,不代表你们合格!三个月集训,现在才过三分之一!
接下来的日子,我会把你们往死里练!练到你们后悔来这里!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,“练不死的,才会成为真正的尖刀。”
话音落下,训练场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几辆军用卡车驶入场地,轮胎碾过沙地,扬起一片烟尘。
卡车停下,后车厢的篷布被掀开,露出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装备箱。
那不是普通的训练装备,沈栀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更让人意外的是,从最后一辆卡车上,跳下来五个人。
他们穿着不同军种的制服,两个陆军,两个海军,一个空军。
肩章上的军衔都不低,最年轻的也是个少校。
他们五个人站成一排,背脊挺直得像五杆标枪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严铁走过去,和五人依次握手,然后转身面对“戈壁狼”的十四个人。
“从今天起,”他的手指向那五名教官,“他们会教你们真正的跨军种作战。”
五名教官同时向前一步,敬礼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。
新的训练,从当天上午就开始了。
没有适应期,没有缓冲,严铁直接把所有人扔进了荒漠深处,那是真正的无人区。
“生存训练,四十八小时。”李教官是陆军特战旅出身的黑脸汉子,说话简短有力。
“任务:找到三个隐蔽的水源点,采集水样;辨认五种可食用戈壁植物;建立临时观察哨,记录‘敌军’巡逻路线。
装备:每人一套基础生存包,两升水,一份压缩口粮。开始。”
命令下达时是上午九点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
沈栀意打开分到的生存包,她掂了掂水壶,两升水。
在戈壁正午的温度下,连一天都撑不到。
“分组。”向羽已经进入状态,“两人一组,分头行动。每六小时在中心点汇合一次,交换情报。”
“明白!”
队伍迅速散开,像水滴渗入沙地转眼消失在戈壁的起伏中。
沈栀意和向羽向北走了不到三公里,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。
地图上标注的水源点,实际上是个早已干涸的盐碱坑。
“地图过时了。”向羽蹲下身,抓起一把盐壳在手里碾碎,“至少三个月没下过雨。”
沈栀意环顾四周,戈壁的地貌千篇一律,除了沙就是石,视线所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。
“找低洼地。”她说,“戈壁的地下水会向低处汇集,也许有湿沙。”
两人继续前进,这次不再看地图,而是凭着经验和直觉寻找可能的水源。
正午时分,气温升到了五十五度。
空气在热浪中扭曲,远处的雅丹地貌像海市蜃楼般晃动。
沈栀意的作战服湿了又干,干了的盐渍在布料上结成硬块,摩擦着皮肤。
就在两人体力快要耗尽时,向羽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听。”
沈栀意屏住呼吸,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片背阴的岩壁,岩壁上爬着几丛枯黄的藤蔓。
声音就是从藤蔓后面传来的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,拨开藤蔓后面竟然是一个狭窄的岩缝,岩缝深处隐约能看见水光。
“是渗水。”向羽伸手摸了摸岩壁,指尖传来湿润的凉意,“雨水透过岩层缝隙渗出来,汇聚在这里。”
岩缝很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。向羽将沈栀意留在外面,自己侧身挤进了岩缝。
里面比外面凉快得多,空气潮湿,岩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。
最深处,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石洼,里面蓄着浅浅的一层水,清澈见底。
他蹲下身先用手舀了一点,尝了尝,微咸,但能喝。
随即取出水样瓶装满一瓶,又用自己的水壶接了半壶。
退出岩缝时,他的作战服已经被岩壁上的水浸湿了一大片。
但脸上带着笑,随即把水壶递给沈栀意。
白天的训练已经够残酷,夜晚的训练更是磨人。
夜间渗透训练,要求队员在无光环境下,穿越一片布满了模拟传感器和“巡逻队”的雷区。
然后到达指定坐标点取回情报,最后原路返回。
全程不能使用任何光源,不能触发警报,不能被发现。
训练开始前空军特战大队出身的王教官,站在队列前讲解要点。
“夜间渗透,七分靠技术,三分靠胆量。但最重要的是,”他顿了顿。
“信任。你身后的队友,你前方的尖兵,你侧翼的掩护。在黑暗里你看不见他们,但你必须相信他们。”
训练场被模拟成一片复杂的戈壁地形,有沙坑,有岩堆,有干涸的河道。
黑暗中,只能依靠夜视仪里那一片单调的绿色视野。
向羽和秦风担任尖兵组。
一个陆军的地形记忆能力,一个空军的空间感知能力,两人配合竟然在第三次尝试时,就摸索出了一条高效的渗透路线。
“左侧三点钟方向,沙坑,深度约一米,绕行。”向羽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,低沉但清晰。
“右侧九点钟,岩堆,有传感器,从下方爬过去。”秦风补充。
沈栀意和袁野在第二组,负责清除沿途的模拟巡逻队。
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,沈栀意近身格斗,袁野远程掩护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最让人惊艳的是协同狙击训练。
训练要求两人一组,在八百米距离上,同时击中两个不同方向的目标,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。
这不是简单的枪法好就行,需要两个人呼吸同步,甚至扣扳机的肌肉记忆都要同步。
沈栀意和袁野被分到了一组。
第一次尝试,时间差零点八秒,失败。
第二次,零点六秒,失败。
第三次,两人都没急着开枪。
他们趴在狙击位上,调整呼吸,感受着戈壁的风速、湿度、温度变化。
耳机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两人同时扣下扳机。
“砰!”
几乎重叠的一声枪响。
八百米外,两个目标靶同时倒地。
监控室里,李教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,沉默了几秒,然后对身边的张教官说。
“时间差零点二秒。这两个孩子……天生的搭档。”
张教官点头,“不只是枪法。你看他们的呼吸曲线。
从第十秒开始就完全同步了。这不是练出来的,是骨子里的默契。”
而训练进行到第三周时,严铁突然在傍晚集合所有人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沙地上像一柄黑色的剑。
“一周后。”他开口,没有铺垫,“基地的另一支集训队,代号‘战鹰’!他们会和你们进行第一次跨军种联合对抗演练。”
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压抑的骚动。
“战鹰”,基地的老牌强队,已经成立了三年,参加过两次国际联演,成绩斐然。
队里全是各军种抽调的老兵,平均年龄比“戈壁狼”大五岁,经验丰富得多。
“他们是磨刀石。”严铁的声音很平静,“也是试金石。赢了,证明你们这一个月没白练。输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随即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就说明你们还不够格。”
“演练规则,三天后公布,但这三天,训练照常。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那五名教官。
“他们会给你们开小灶,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,能学多少就看你们自己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留下十四个人站在逐渐昏暗的天光里。
许久,秦风第一个开口。“‘战鹰’……我听说过。去年国际侦察兵竞赛他们拿了团体第二。”
向羽点头补充道,“队长是个狠角色,叫赵旭,陆军特战旅出身,参加过三次境外实战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沈栀意突然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他们三年,我们一个月。优势在我!”
而袁野作为沈栀意的“世另我”,两人骨子里都带着那种桀骜自信,自然第一时间响应她的号召。
“那就打,打到他们记住我们的名字叫什么。”
当晚训练结束后,沈栀意和向羽并肩站在训练场边缘。
戈壁的夜晚很凉,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沙砾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远处,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,像落在黑暗里的珍珠。
两人的手轻轻的握在一起,无声的传递着对彼此的爱恋。
“紧张吗?”向羽忽然问。
沈栀意想了想,摇头。“不紧张。反而……有点期待。”
她看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戈壁轮廓。“这一个月,我们学了那么多,练了那么多。总得有个地方试试刀锋快不快。”
向羽转头看她,月光下沈栀意的侧脸线条清晰,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钢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风在耳边低语,远处传来其他队员洗漱收拾的隐约声响。
“栀意。”向羽忽然开口。
沈栀意闻言轻声回答,“嗯,怎么了?”
“如果我们赢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等集训结束,回海军以后……你……”
向羽还没说完,但沈栀意听懂了。
随即她伸出手,紧紧的抓住了向羽的手,语气坚定的说道。
“不管去哪,我们都一起。”
向羽看着她那双仿佛灌满了星光的眼眸,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说道,“好。”
而远处的篝火旁,袁野正在和秦风争论对抗演练的战术,声音很大,引来王博和刘江的围观。
赵凯和孙磊在检查装备,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这片戈壁,这个基地,这十四个人。
一个月前他们还互不相识,来自不同的军种,带着各自的骄傲和隔阂。
一个月后他们成了“戈壁狼”,成了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彼此的战友。
而真正的硬仗,一周后就要开始。
沈栀意握紧向羽的手,看向远处黑暗中绵延的戈壁。
风还在吹,沙还在流动,他们已经在淬炼中成钢。
他们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