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戈壁腹地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。
泼墨般的夜色尚未褪去,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便如乳白色的潮水,无声漫过沉睡的模拟村落。
土坯房的轮廓在雾霭中晕成模糊的色块,巷道里积着昨夜的寒霜踩上去咯吱作响,转瞬又被浓雾吞噬了痕迹。
三支特战小队在出发线前一字排开,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
沈栀意蹲在地上,指尖利落穿梭,将战术绑腿一圈圈缠紧,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。
腰间的战术腰封上,一对指虎静静嵌在皮质套中,刻着的“Y&Y”字样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她和向羽的专属标记,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后,刻入骨血的默契。
她抬眼时,视线恰好撞上进身旁半跪的身影。
此刻向羽正垂眸调试狙击枪的夜视镜,左手小臂上缠着的绷带被夜风掀起一角,隐约可见渗出的暗红血迹。
可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得可怕,指尖掠过枪身的每一处零件,精准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骨血。
“第六小队,记死渗透路线。”沈栀意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随即她的手指在空中虚划,勾勒出清晰的路径。
“东侧第三巷道,避开昨天标记的那面夯土脆墙,王博、刘江你们俩打头阵,注意脚下的碎石,别弄出动静。
袁野居中策应,赵凯、孙磊殿后,断后时留好撤退记号。
遭遇敌情,一律用手语和短促哨音沟通,非必要绝不鸣枪!
记住,我们是渗透者,不是强攻队。”
“明白!”五人齐声应道,声音压在喉咙里,却透着一股淬过火的锐利。
百米之外,“战鹰”小队的阵地里,金属碰撞声隐隐传来。
赵旭正弯腰给每个队员分发破门炸药模拟块,他的嗓门天生带着几分沙哑,穿透浓雾时更显粗犷。
“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!等会儿冲进去,火力压制要狠要快,一秒钟都别给那帮‘恐怖分子’反应时间!
记住了,我们是主攻手,不是缩在后面的侦察兵!谁要是敢拖泥带水,回去老子让他跑断腿!”
更远处的暗影里,“利刃”小队的身影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。
队长郑锐没有多说一个字,只是抬手做了几个简洁凌厉的手势。
六个人便像六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没入西侧的雾巷,连衣角擦过墙角的声音都被雾气裹了去。
他们领受的是截断退路的任务,需要在村落西侧的隘口埋伏,等着“恐怖分子”溃逃时,给予致命一击。
严铁站在装甲指挥车前,笔挺的身影如同一杆标枪。
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军用腕表,指针精准地指向四点零分。
下一秒,他举起信号枪,扣动扳机。
砰!
一道赤红的光焰骤然撕裂晨雾,拖着长长的尾迹直冲云霄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醒目的花。
演练,正式开始。
沈栀意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夜猫,只见她的身体微微弓起,足尖在矮墙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翻过墙头。
落地时悄无声息,连地上的寒霜都没惊起半点碎屑。
身后的王博、刘江紧随其后,三人落地的瞬间迅速呈三角队形散开,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。
雾气浓得像是能攥出水来,能见度不足十米,眼前的景物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纱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。
巷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着朽木的腐气和寒霜的凛冽,钻入鼻腔时带着几分呛人的冷。
沈栀意的脚步突然顿住,她抬手做了个“停止”的手势,五指并拢,贴在唇边。
小队成员瞬间静止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侧耳细听,耳廓微动,捕捉着雾霭中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前方十五米处有脚步声,至少三人他们的步伐间隔均匀,落地沉稳,是训练有素的巡逻队。
沈栀意指尖一转,比了个“避让”的手势,又指了指巷道一侧的废弃羊圈。
小队成员心领神会,猫着腰,迅速隐入羊圈的阴影里。
羊圈的木栅栏早已朽坏,角落里堆着干枯的稻草,散着淡淡的草屑味。
他们刚藏好身形,三个穿着陌生作训服的迷彩身影便从雾中走了出来。
这些“武装分子”脸上涂着深绿色的伪装油彩,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着巷道的每一处角落,动作专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果然如严铁所说,这些“对手”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老兵,个个身经百战,实战经验丰富得可怕。
巡逻队从羊圈前缓缓经过,最右侧的那人突然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,扭头看向羊圈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在雾气中逡巡,锐利的视线几次掠过沈栀意藏身的稻草堆,几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阴影。
沈栀意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跳动,指尖却轻轻搭在了腰间的训练匕首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明。
她能看见那人头盔下的眼睛,带着猎人般的警惕在浓雾中闪烁着冷光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那人终于收回视线,随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跟上了队伍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沈栀意刚要松一口气,几乎是同一时间,他们负责的中间段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是训练枪特有的声响,在寂静的雾巷里格外刺耳。
袁野出事了。
沈栀意瞬间反应过来,袁野的位置遭遇了另一支巡逻队。
按照预案这种情况下,本该就地隐蔽,等巡逻队离开再继续行动。
可她太了解袁野了,那家伙的暴脾气,遇上落单的“敌人”哪里忍得住?
更何况,以袁野的身手,寻常的巡逻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果然枪声过后,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袁野一枪“击毙”了一人,但另一人反应极快,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巷道中央的石磨后面,同时按下了腰间的警报器。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村落,尖锐的鸣响刺破浓雾,惊得远处的寒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。
“袁野。”沈栀意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,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有几分无奈的平静。
袁野的声音带着几分喘,还有点没打过瘾的懊恼。
“没办法,他们发现刘江了,我要是不动手,刘江就得‘挂’。”
沈栀意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的刘江,后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。
刚才他藏身的位置,确实被巡逻队的人盯上了。
“撤!向东侧巷道撤退!”沈栀意当机立断,话音未落,人已经从羊圈里跃了出来。
她抬手两枪,精准地打灭了巷道尽头的两盏应急灯。
灯光骤然熄灭,原本就昏暗的巷道彻底陷入黑暗,为小队的撤退制造了绝佳的掩护。
浓雾和混乱交织在一起,小队成员在巷道里疾奔,脚步声被警报声掩盖。
身后传来激光束击中墙壁的“噗噗”声,红色的激光线在黑暗中闪烁,如同毒蛇吐信。
有一发激光擦着沈栀意的肩头飞过,作训服上瞬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,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警告,距离‘阵亡’仅剩一次有效打击。”
沈栀意充耳不闻,脚步更快。
拐过第三个弯道时,前方的浓雾里突然冲出两个“武装分子”。
距离太近了,不足三米,根本来不及举枪瞄准。
沈栀意没有丝毫犹豫,身体猛地矮下,如同一道离弦的箭,朝着对方直冲而去。
在对方抬手举枪的瞬间,她精准地切入对方的内圈左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,猛地向后一拧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对方的手臂被拧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,训练枪脱手而出,掉在地上。
紧接着,沈栀意的右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,力道刚猛,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分寸。
对方闷哼一声,身体软倒在地,胸前的感应器亮起红灯。
系统判定,丧失战斗力。
另一个“武装分子”见状,毫不犹豫地丢开枪械,朝着沈栀意扑了过来,摆出的是标准的格斗架势。
沈栀意侧身避过对方势大力沉的直拳,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,脚下一个绊子,同时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,将对方狠狠砸在地上。
她膝盖顺势压住对方的脖颈,力道沉稳,让对方动弹不得。
“阵亡。”沈栀意的声音冷冽如冰,起身时,瞥见了对方臂章上的标识。
西南军区特战旅!果然是精锐中的精锐,这反应速度和格斗技巧,都堪称顶尖。
“沈妞妞!这边!”袁野的声音从旁边的岔路传来,带着几分兴奋。
小队成员迅速汇合,个个气喘吁吁,作训服上都沾着尘土和草屑。
袁野的作训服上至少有三处“中弹”的痕迹,红灯闪烁,却都不是要害部位显然是他刻意避开的。
沈栀意看着他,没说一句责备的话。
她太了解袁野了,他们是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最好的朋友,行事风格如出一辙。
看似疯癫,实则步步为营。
换做是她在那种情况下,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袁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脸上沾着的泥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野性。
“那俩家伙身手不赖,差点让他们跑了。”
“现在别说这些没用。”沈栀意抬手,抹去脸上的尘土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继续执行任务,但要更小心。这些人可是硬骨头。”
“得嘞!”袁野应声,眼底闪过一丝战意。
与此同时,村落西侧的制高点上,废弃水塔的平台上,一片死寂。
向羽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狙击枪的枪口稳稳地从砖缝中探出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村落中央的方向。
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,每一次呼吸都精准地卡在心跳的间隙,避免影响枪口的稳定性。
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,隐隐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。
可他的手指依旧稳如磐石,搭在扳机上,纹丝不动。
身旁的陈浩正低头操作热成像仪,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,勾勒出村落里的热源分布。
李强和张猛分守在平台两侧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雾巷,手中的突击步枪随时准备开火。
周伟则守在通讯设备旁,耳朵紧贴着耳机,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信号。
秦风蹲在平台的角落,面前的无人机控制屏突然闪烁了几下,随即变成一片雪花。
他眉头微蹙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,指尖翻飞,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“信号干扰。”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不是自然干扰,是定向干扰源。对方携带了专业的电子对抗设备,针对性很强。”
向羽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无人机是他们的空中眼睛,失去了空中侦察,在这种浓雾弥漫、地形复杂的村落里,他们就等于瞎了一半。
更糟的情况,接踵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