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剑道……他曾以为，这是他最值得骄傲的资本，是他能配得上苏瑶的底气，是他能护她周全的依仗。
可此刻，却忽然明白，这条路的艰难，不仅在于修行本身的枯燥与凶险。
更在于，他可能让自己永远追不上身边人的脚步，从一开始就只能看着她独自前行。
甚至，成为拖她后腿的累赘，成为她修行路上的隐患。
方才得知哥哥同意苏瑶留下的喜悦，早已被这沉重的话语击得烟消云散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无力，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闷得发慌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，那双手能握得住沉重的长剑，能劈开凛冽的寒风。
此刻，却连握紧一份守护的心意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晚风穿过葡萄架，吹得他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，也吹得棋盘上的棋子微微晃动，落下几缕细碎的阴影，却吹不散他眼底的茫然与沉重，更吹不走他心底那份突如其来的、深入骨髓的自卑。
凌云周身的气息像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裹住，眼底是藏不住的低落与茫然，喉结反复滚动了数次，张了张嘴，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。
他不知该如何应答，更不知前路该往何方，满心的慌乱像藤蔓般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缓缓垂下头颅，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，指节因用力到泛出青白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。
——那是剑客努力的象征，是他的骄傲，此刻却只让他觉得无力。
肩膀微微垮塌着，脊背也失了往日的挺拔。
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在风里，轻得像要消散，却又带着说不尽的焦灼。
石桌旁的落叶被风卷着擦过他的靴边，他浑然不觉，唯有沉默在周身蔓延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片刻后，像是有一道微光骤然刺破心头的迷雾，凌云猛地抬眼，散乱的目光瞬间凝聚，眼尾微微泛红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。
他身子猛地前倾，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桌上，手指死死扣住桌面的纹路，指节再次泛白。
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，却又字字恳切，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执拗：
“哥哥，你帮帮我，我要怎么办？”
凌尘静静看着他这副模样。
——眉峰紧蹙，眼底满是慌乱与渴求，胸膛微微起伏，指尖己经在微微颤抖，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，从容不迫的轻轻敲了敲石桌，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：
“解决办法我是有的，但你能保证，我说出之后，往后无论遇上多少艰难险阻，你都能一一做到，绝不半途而废吗？”
凌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，猛地颔首，脑袋点得又快又重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原本撑在石桌上的手猛地攥成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却更坚定了他的心意。
他眼底亮得惊人，没有半分迟疑，语气铿锵有力，字字清晰如敲玉：
“我保证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我一定能做到！绝不反悔！”
那份坚定与果断，像寒冬里破土的新芽，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与倔强。
凌尘望着他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，缓缓颔首，指尖轻轻抚过石桌上的茶盏，动作舒缓而沉稳，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期许：
“在我看来，你如今要做的，其实很简单，只有两件事，件件都需你用心去做。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凌云眼底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格外恳切，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，像是在加重语气：
“其一，便是潜心学习。
你必须多去看书，静下心来读书，潜心钻研儒家经典。
我不苛求你的学识能赶上我，或是赶上苏姑娘。
——我清楚，她自幼浸淫儒道，功底深厚，那于你而言，太过遥远，不切实际。
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做到，对核心的儒家经典烂熟于心，能够引经据典，拥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才华。”
说到这里，凌尘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凌云的手臂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，带着几分暖意与安抚：
“我从未将你看作只知舞刀弄剑的野蛮人，你一身剑道天赋，本就难得。
但你要明白，书院本就是儒道修士的天下，是文人墨客、儒道高人汇聚之地。
虽说院中也有修行剑道、术法等其他流派的修士，可那些人大多难以跻身核心区，也极少卷入书院的派系纷争，终究是边缘之人。”
他微微敛了笑意，神色渐渐凝重，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，目光沉了几分，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：
“可苏瑶不同，以她的才学与心性，若无意外，必定能稳稳站在书院核心区，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你若要跟着她进去，便少不了要与那些儒道修士打交道，甚至是正面争辩。
单论修为实力，他们大多不及你，可你要清楚，当你的实力足以碾压他们时，他们便不会再与你硬碰硬，只会换些阴柔的法子针对你。”
“他们或许会在修炼资源上给你们设卡，克扣丹药、典籍，断你修行之路；
也或许会暗中串联，孤立苏瑶，让她在核心区寸步难行。
——他们知道，苏瑶也是你的软肋，拿捏住她，便等于拿捏住了你。”
凌尘的声音低沉了些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捏紧了手中的茶盏。
“所以，你必须有足够的学识。
我不要求你能凭一己之力辩赢那些浸淫儒道数百年的老学究，只求你能有与他们初步争辩、拖延时间的能力。
只要你能撑到苏瑶在辩论中取胜，她再过来支援你，你们二人同心，便能稳操胜券，不被那些人拿捏。”
说完这一番话，凌尘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清茶，茶水的微凉冲淡了几分凝重，他缓了缓语气，才继续说道：
“其二，便是修行上的精进。
若有可能，我希望你能再想办法，加快自己的境界提升速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