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工作是为一本时尚杂志拍摄内页。
沈天真正低头核对下一组服装的配饰清单，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震动声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陆家明。
稍微走开几步，她接起电话：“喂，家明哥？”
“天真，没打扰你工作吧？”陆家明温和的声音传来，背景音很安静。
“我这边项目刚告一段落，难得清闲两天。想着你过年时说回来工作会很忙，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，一起吃个晚饭？就当……老朋友叙叙旧，放松一下。” 他的邀请恰到好处，不会给人压力，理由也充分合理。
沈天真看了一眼正在补妆、闭目养神的周彦辰，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拍摄进度表。
今天拍摄应该能按时结束，后续没有其他安排。
“嗯，今天应该可以。”她回答道，“大概六点左右能结束，地点你定？”
“好，那晚点我把餐厅地址发你。不着急，你忙完再过来。”陆家明语气里带着笑意，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“好，晚上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天真刚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旁边传来小杨带着八卦好奇的笑声：“天真姐~谁呀？声音挺好听的，还‘家明哥’~”
沈天真看了一眼周彦辰，对小杨说：“是之前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，约晚上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相亲对象？！”小杨眼睛瞪大了，声音没控制住，稍微拔高了一点，立刻引来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的侧目。
她赶紧捂住嘴，但眼神里的惊讶和好奇更浓了。
几乎就在沈天真话音落下的同时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是周彦辰将手里一直无意识捏着的一支眉笔，轻轻搁在了化妆台上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那一瞬间的微妙寂静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抬起眼目光从镜子里移开，看向正在为他整理下一套服装的造型师：“下一组可以开始了吗？时间不早了。”
造型师愣了一下，连忙点头：“啊，可以了可以了，灯光已经就位。周老师，这边请。”
拍摄重新开始。
棚内的空气，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。
和陆家明的晚餐，选在一家地道的本帮菜馆。
如同沈天真预想的那样，相处起来很舒服。
陆家明很会聊天，话题从彼此的工作趣闻，到最近看过的书和电影，再到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会见闻，分寸感把握得极好，既能引导话题不让冷场，又不会过分探究**。
他偶尔流露出的幽默感，也恰到好处，总能引得沈天真露出轻松的笑意。
他们甚至还约好了，如果周末两人都有空，可以一起去新开的那个大型艺术书店逛逛，或者看一场口碑不错的展览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沈天真离开餐馆时，感觉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沉郁和疲惫，似乎被这顿简单舒适的晚餐和友善的交谈，悄悄吹散了些许。
她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时，已近晚上十点。
付钱下车，刚转身准备走进单元门，脚步却顿住了。
楼前那个半圆形的小花坛边缘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微微弓着背，低着头，手机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在昏暗的路灯和婆娑的树影下，显得有几分孤零零的落寞。
是周彦辰。
沈天真走过去，脚步声惊动了他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眼神在昏暗中闪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坐在这儿？不上去？”沈天真问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”
沈天真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那点因为晚餐而松快些的情绪，又慢慢沉淀下去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，一种不想再小心翼翼、不想再配合他这种模糊态度的冲动涌了上来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故意回答道：“约会啊。跟人吃饭聊天，时间当然过得快。”
“约会”两个字，像两颗小石子，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。
周彦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站起身刷开门禁，走进了楼道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，比平时更重，更快。
沈天真在原地站了两秒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也跟了进去。
电梯里，狭小的空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周彦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，侧脸线条冷硬。
沈天真则看着电梯门反射出的、模糊的两人身影。
到了楼层，开门进屋。
周彦辰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，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。
他没有换鞋，就那样穿着外出的鞋子，走到客厅中央。
背对着沈天真，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饿了。”
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……委屈？或者说，是一种别扭的、试探性的依赖。
仿佛又回到了以前，他工作到很晚回来，她会立刻去给他弄点吃的。
沈天真的心，因为他这熟悉的语气和姿态，无可避免地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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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，那句“想吃什么？我给你煮点面”就要脱口而出。
但话到嘴边，她硬生生顿住了。
她想起了妈妈的话，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疲惫和决心，想起了他那句“好朋友”。
也想起了刚才在楼下，自己说“约会”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刺痛——那刺痛或许真实，但改变不了任何根本。
她不能再心软了。
心软一次，就会有心软无数次，然后重新陷入那个令人疲惫的循环。
于是，她咽下到了嘴边的话，转过身一边换鞋，一边说：“饿了？我现在给你点外卖。你想吃什么？粥？还是那家日料店的清淡套餐？你晚上不能吃太油腻的。”
她甚至拿出了手机，划开了屏幕，做出真要立刻点单的样子。
周彦辰背对着她的身影，彻底僵住了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。
周彦辰转过身看着她，看着她手里的手机。
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，他走向了卫生间，关上了门。
很快，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，掩盖了一切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沈天真站在原地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屏幕上外卖软件的界面花花绿绿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知道，她刚才的选择像一把锋利的刀，清晰地划下了又一道界限。
也或许，是把他试图伸过来的、某种犹豫不决的触角，干脆利落地斩断了。
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，反而空落落的，但她不后悔。
她收起手机，默默换好鞋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这个夜晚，公寓里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