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真半夜从睡梦中醒来，口干舌燥。
看了看手机，凌晨两点半。
她轻手轻脚地下床，拉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水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。
然而，厨房方向却隐约透出一小片暖黄的光亮。
沈天真脚步顿了顿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厨房的灯开着，抽油烟机的小灯也亮着，光线柔和。
周彦辰背对着门口，一动不动地站在燃气灶前，身上还穿着晚上那身衣服，只是外套脱了，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单薄毛衣。
他微微低着头，正对着灶上那个小小的奶锅出神。
锅里似乎煮着什么东西，已经没有任何沸腾的迹象，只有一点点微弱的余温蒸汽袅袅升起。
沈天真走近，才看清锅里是一团糊掉的、分辨不出原貌的面食，水已经几乎煮干，黏糊糊地扒在锅底和锅壁上。
“你在这干嘛？”沈天真出声问道，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彦辰似乎被惊了一下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，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他依旧盯着那锅失败的作品，过了几秒，才用一种带着点茫然和挫败的语气。
低声说：“饺子……煮烂了。”
沈天真的目光落在那锅“饺子泥”上，又看向他有些颓然僵直的背影，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不是不耐烦，更像是一种面对固执孩童般的无奈。
“饿了也不能吃这种宵夜，更何况还是主食。”她走上前，关了火，将那锅惨不忍睹的饺子处理掉。
“而且，你明天上午还有拍摄，吃多了水肿。”
“……饿了。”周彦辰终于转过身，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活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沈天真没再说什么。
她打开冰箱看了看，拿出两个鸡蛋，一小把翠绿的鸡毛菜。
热锅，刷上薄薄一层油，磕入鸡蛋，小火慢煎。
蛋白边缘逐渐泛起诱人的焦黄，蛋黄还是溏心的状态时，利落地铲起装盘。
接着用煮锅烧开一小锅清水，撒点盐，将洗净的青菜快速焯烫，捞出沥干，摆在煎蛋旁边。
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，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。
周彦辰像个小尾巴一样，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。
在她放好食物的那一刻，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了筷子。
沈天真自己则捧着那杯原本要喝的水，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深夜的公寓，万籁俱寂。
只有周彦辰用筷子轻轻拨动食物、偶尔咀嚼的细微声响，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吃得很慢，很认真，一口煎蛋，一口青菜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沈天真捧着微温的玻璃杯，看着对面低头安静进食的男人。
暖黄的灯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，削弱了平日里那种疏离和耀眼，显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脆弱的真实感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还没红的时候，在狭窄的出租屋里，她也曾这样在深夜为他煮过一碗简单的面。
那时候，疲惫，但心是满的，亮的。
沉默持续了一会儿，周彦辰忽然停下了筷子，没有抬头，声音很低地问：“怎么……突然想相亲了？”
沈天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她看着他，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：“也不小了，想安定下来了。”
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，“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。你说呢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 这三个字很轻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清晰地打破了寂静的水面。
周彦辰握着筷子的手指倏然收紧，骨节泛白。
他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应该抬头，应该说点什么，哪怕是客套的“是啊”或者“挺好的”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，几乎要埋进面前的盘子里，用这种方式生硬而清晰地，避开了沈天真平静却执着的目光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、却再明确不过的回避。
回避她的问题，回避她话里隐含的更深层次的追问，也回避他自己内心可能正在翻涌的、连他自己也尚未厘清的东西。
沈天真看着他那副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样子，心里最后那一点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也像燃尽的烛火般，噗地一声，彻底熄灭了。
她没有再追问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难过的情绪。
只是很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。
玻璃杯底触碰木质餐桌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她站起身，“明天早上七点，我会准时叫你起床。”
说完，她没有再看周彦辰一眼，转身离开了餐厅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。
周彦辰依然僵坐在那里，面对着那盘只吃了一半的已经逐渐失去热气的简单食物。
对面，只剩下一个空了的座位，和一杯她未曾动过的白水。
深夜的寂静重新包裹上来，比之前更加厚重，更加冰冷。
他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，很久很久，直到眼睛发涩。才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攥着筷子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