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渐深了,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
光线暖黄,却驱不散周彦辰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。
沈天真下午出去,说是去品牌方那里取一份修改后的合同样本,顺便去趟超市补点家里的日用品。
这不算什么繁重的任务,按理说早该回来了。
可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滑过晚上十点,门口依旧毫无动静。
周彦辰第无数次拨打沈天真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规律的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
这种彻底的失联,像一只冰冷的手慢慢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,甚至给沈家父母打了电话,询问天真有没有回去或者联系他们。
得到否定的答案后,他不敢多说匆匆挂了电话,生怕自己的恐慌泄露出去,让两位老人跟着担惊受怕。
不安演变成了恐慌,公寓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。
他坐立不安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最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,颤抖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李哥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,脸色同样凝重。“报警是对的,但你现在必须冷静!”
他按住周彦辰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,“警方已经开始排查监控和交通记录,天真很聪明,不会有事,可能只是手机没电或者遇到什么临时状况……”
但安慰的话在绝对的失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周彦辰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期盼着它能突然亮起,显示沈天真的名字或任何一条来自她的消息。
这一夜,无人入眠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周彦辰几乎要被焦虑和恐惧吞噬的时候,那个他恨不得从世界上抹去的号码,再次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冻结在四肢百骸。
“喂?”周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扭曲的得意和轻松,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,“儿子,等你电话很久了。是不是在找你的小心肝啊?”
周彦辰的心脏猛地一缩,“她在哪儿?!你把她怎么了?!”
“急什么?”周建国慢悠悠地说,“她好得很,在我这儿‘做客’呢。不过,你要是再不听话,我可就不敢保证她一直这么‘好’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!”周彦辰低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很简单。你不是有钱吗?准备好五百万。然后,你自己一个人,到城西老机械厂那个废弃的仓库来。记住,就你一个人,别耍花样,也别报警。不然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满是恶意,“这么漂亮的脸蛋,划花了可就可惜了。”
“我要听她的声音!”周彦辰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现在!立刻!让我听她说话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,似乎是手机被挪动。
然后,沈天真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彦辰……我没事,你别担心……不要自己一个人来,千万不要……报警,找李哥……啊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和沈天真压抑的痛呼猛地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天真——!”周彦辰对着电话咆哮,“周建国!你敢碰她!你敢再动她一下,我一定杀了你!!我一定杀了你!!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国疯狂而畅快的大笑,仿佛周彦辰的痛苦是他最好的娱乐:“杀我?哈哈哈!好啊!我等着!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来杀我!看看是我的命硬,还是你的小女朋友的命硬!记住,一个人,五百万,中午十二点。过时不候,后果自负!”
电话被挂断,忙音像索命的咒语。
周彦辰僵在原地,手机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那双总是盛满星光或温柔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猩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。
“他抓了她……他打了她……”他无意识地重复着,声音破碎,“那个魔鬼……他为什么要这样……他为什么总是要毁掉我的一切……我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……”
李哥在他接电话时已经靠近,此刻死死抓住他的双臂,用力摇晃:“彦辰!周彦辰!看着我!冷静!你必须冷静下来!”
“我怎么冷静?!”周彦辰猛地挥开李哥的手,眼睛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,“她在那里!那个疯子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!我要去救她!我现在就要去!”
“然后呢?你自己送上门,让他一锅端吗?!”李哥厉声喝道,“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,确保天真的安全!然后立刻把通话录音和位置信息交给警方!让专业的人去处理!”
“不!不行!他说了不能报警!”周彦辰像是被困住的野兽,在原地焦躁地打转,“他会伤害她的!只要我去了,把钱给他,我换她回来……或者……或者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和决绝:“只要他死了……只要那个魔鬼死了……就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了,也不会再有人能破坏我的生活了……对,杀了他……我去杀了他……”
他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客厅,仿佛在寻找什么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,那股不顾一切的戾气让李哥心惊肉跳。
“周彦辰!你疯了吗?!”李哥猛地冲上前,用尽全力狠狠地扇了周彦辰一个耳光!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。
周彦辰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痕。
这一巴掌似乎暂时打散了他眼中那骇人的疯狂,他怔怔地转过头,看向李哥。
“你给我清醒一点!”李哥抓住他的衣领,眼睛通红。
“杀人?你想变成和他一样的畜生吗?你想让天真出来以后,看到的是一个双手沾血的杀人犯吗?!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理智,配合警方,用最安全的方式把天真救出来!不是去送死,也不是去犯罪!”
周彦辰呆呆地看着李哥,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痛苦和茫然。
他张了张嘴,像个迷路的孩子,“李哥……我……我害怕……我怕她出事……我怕……”
李哥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又痛又急,但知道此刻必须稳住他。
他用力拍了拍周彦辰的肩膀,语气放缓:
“我知道你怕,我也怕。但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听我的,我们现在立刻把录音交给警方,同时,你可以先答应他,稳住他,为警方部署争取时间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配合,不是逞英雄。天真还在等你,你要平平安安地去接她回来,明白吗?”
周彦辰看着李哥坚定的眼神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点了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李哥稍稍松了口气,立刻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,准备联系警方和更专业的危机处理人员。
然而,就在李哥背过身去,注意力暂时转移的瞬间——
周彦辰低垂的眼睫下,那刚刚被强压下去的疯狂和决绝,如同淬火的刀锋,再次闪过一道冰冷而偏执的寒光。
他缓缓握紧了颤抖的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点头答应,是为了让李哥放心,是为了不耽误报警和部署。
但有些念头,一旦生根,便如同藤蔓缠绕心脏,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无法忍受等待,无法忍受将沈天真的安危完全寄托在未知的行动上,更无法忍受那个男人多触碰她一分一秒。
那个魔鬼必须付出代价。
必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