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部的休息室，白妖妖刚睡醒。
“妖妖，你醒啦！” 008的立刻凑了过来，“我们可以去看新任务啦！”
“急什么。” 白妖妖坐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她拿起刚到的外卖——一份热气腾腾、裹满酱汁和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。
拿起小竹签戳起一个，满足地咬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朝系统室走去。
任务中心的走廊依旧繁忙，不时有同事跟她打招呼。
她一一颔首回应，脚步不停。
进来后，008马上安排了新的委托者。
“即将传送新的委托者——”
渐渐地，一个女子的身影清晰起来。
她穿着一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藕荷色衣裙，身形纤细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乌发松松挽着，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。
“您……便是能帮我的人吗？”
“我是任务者白妖妖。” 白妖妖走到她面前，“说出你的诉求。”
苏婉清的目光与白妖妖对上，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我是苏婉清，我与林焱有婚约。但是他家趁他外出，背信弃义，另娶了王家女，是他林家亏欠我。”
“我以为只要死也不肯踏进林府那偏门半步，觉得只要不进去，我就不算妾，不算外室，就还能守着那点可怜的体面。”
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，“可我守住了什么？守住了我那点无用的骄傲，却毁了我一双儿女的前程！”
“我的轩儿，景轩，他那么聪明，那么用功，先生都说他有状元之才！可就因为我这个娘见不得光，他连族谱都上不去，出去被人问起家世，只能含糊其辞，受尽白眼和私下嘲笑！”
“我的姝儿，静姝，乖巧懂事，绣活诗词样样出色。到了议亲的年纪，却因这不明不白的出身，好一点的人家连相看都不愿！”
眼泪终于滑落，但她没有去擦，只是死死盯着白妖妖。
“我病得快死的时候，景轩握着我的手。说他不要紧，他会靠自己努力，让妹妹过上好日子……静姝哭得说不出话，还给我绣帕子……他们越懂事，我这心就越像被钝刀子割！是我！是我这无用的娘，误了他们一生！”
“我恨林焱、我恨林家、我恨这世俗的枷锁、我更恨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！白姑娘，我求您帮我。”
白妖妖叹了口，“恨林焱，我们就报复回去；恨林家，我们就让整个林家匍匐在我们脚下；恨世俗的枷锁，我们就打破枷锁；恨这世道的不公，那我们就去创立我们的规则。”
“不要哭了，我帮你。”白妖妖伸出指腹抹去她的泪水。
苏婉清感激地看着她，继续说：
“第一，我要我的轩儿和姝儿，堂堂正正地认祖归宗，名字写入林氏族谱，做名正言顺的林家少爷和小姐，不再因出身受人轻贱。”
“第二，”她一字一顿，清晰地吐出，“王咏诗占了我的正妻之位十几年。我要夺回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位置！我要我的轩儿成为嫡长子，我的姝儿成为风风光光的嫡女出嫁！”
“你的诉求，我收到了，回去吧。”
送走委托者后，008凑到白妖妖面前，“妖妖，你有没有发现，你最近好像越来越有人性了。”
白妖妖危险地看着它，“你要看看我真正没人性的样子吗？”
008啾的一声，贴在天花板上，“救命啊，有人要杀统子了！”
“你给我滚下来！”
“我不要！”
“滚下来！”
“我就不！”
........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婉清，你再忍忍。” 林焱目光有些闪躲，不敢直视对面那双含泪的眸子。
“咏诗她…毕竟是正室，掌管中馈，性子又强。如今轩儿和姝儿越发大了，她心里有些计较，也是常情。你再委屈些时日，我……我再慢慢同她分说。”
苏婉清没有像往常那样柔顺地点头，或是用更哀婉的眼神望着他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穿着一身半旧的浅青衣衫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眼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顺着消瘦的脸颊滚下，滴在紧紧交握的手上。
“忍？” 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碎裂的颤音。
“林郎，你让我忍什么？是忍景轩被族学里的同窗讥笑为‘外室子’，回家后却还要强作欢笑安慰我这个没用的娘亲？还是忍静姝明明一手好绣工，却因出身不明，连参加闺秀们的花会都要被人私下议论指摘？”
她每说一句，林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想要开口辩解，却被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堵了回去。
“我忍了。” 苏婉清继续说着，泪落得更急。
“从你当年被迫另娶，将我安置在这小院里，至今，整整十一年。我忍了名分不正，忍了见不得光，忍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成了别人的。我告诉自己，为了你，为了我们年少时的那点情分，我都能忍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她站起身，身形摇摇欲坠走到林焱面前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却依然执着地望进他眼底：
“可是林郎，你告诉我，我还要忍多久？忍到景轩科举之路因出身被阻？忍到静姝花期蹉跎，随便配个不入流的人家？还是…忍到我死，让他们兄妹二人，一辈子顶着‘外室所出’的名头，在人前抬不起头来？！”
最后一句，她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。
积累了十一年的委屈、恐惧、不甘，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剧烈的情绪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，胸口闷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婉清！你……” 林焱慌忙起身想要扶她。
可她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，什么也没抓住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意识消散前，她只看到林焱惊惶失措的脸，和耳边隐约传来的、他焦急呼唤的声音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意识才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缓缓浮起。
喉咙干涩，眼皮沉重。
苏婉清费力地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子顶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。
“娘！您醒了！” 一个带着哭腔的、软糯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，是女儿林静姝。
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此刻正紧紧抓着苏婉清的手。
“娘。” 另一边是儿子林景轩的声音，他比妹妹早出生半个时辰，两兄妹是龙凤胎。
比妹妹沉稳许多，但仔细听，也能听出强压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端着一杯温水，“先喝点水。”
苏婉清就着儿子的手，慢慢喝了几口温水，干涸的喉咙才舒服了些。
她看了看床前的一双儿女，目光又缓缓扫过这间寂静的屋子。
“你们爹呢？” 她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虚弱。
林静姝闻言，立刻低下了头。
小手用力绞着衣角，眼圈又红了，却咬着唇不敢再哭出声。
林景轩将杯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少年俊秀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是那双酷似林焱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沉静了下去，或者说彻底冷却了。
他握住母亲冰凉的手，“娘，您还有我们。”
苏婉清看着女儿低头难过的模样，又听着儿子那句“您还有我们”，心口像是被最钝的刀子反复碾磨，痛得她几乎又要喘不上气。
“不……是娘对不住你们……”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，比刚才在林焱面前更加汹涌。
“是娘没用……是娘护不住你们……让你们跟着我受这样的委屈……连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都给不了……”
她伸出手，颤抖着想要摸摸女儿的头，却又仿佛觉得自己不配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不是的！” 林静姝猛地抬起头，用力摇着。
“娘是最好的娘！娘教姝儿认字，教姝儿绣花，给姝儿讲古时贤女的故事……娘从来不打骂我们，再难的时候，娘都会把最好的留给我们……姝儿不要别人，只要娘！”
小姑娘扑到床边，紧紧抱住苏婉清的胳膊，将脸埋在她臂弯里。
呜咽着说：“姝儿不怕别人说，姝儿只愿娘不要伤心，不要生病……”
林景轩也向前一步，“娘，您切莫如此说。儿子与妹妹能有今日，明事理，知进退，懂得勤勉上进，珍视自身，全赖娘亲从小悉心教导，言传身教。”
“娘亲教我们读书明义，虽身处逆境，亦不可失却风骨；教我们处事之道，虽世事艰难，亦需心存善念，坚守本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澄澈地看着苏婉清：
“若无娘亲教诲，儿子或许早已因出身而自暴自弃，妹妹或许也会长于怨怼。是娘亲给了我们立身的根本。娘亲在，我们的‘家’便在，我们的‘来处’和‘归处’便清清楚楚。娘，您不是我们的拖累，您是我们的根。”
“轩儿……” 苏婉清听着儿子这番条理清晰、情真意切的话。
看着他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，却已努力挺直脊梁想要成为她依靠的模样，再感受着怀中女儿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眷恋……
她终于再也忍不住，伸出双臂将这一双她视若生命的儿女紧紧地搂进怀里。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姝儿……” 她把脸埋在他们尚且单薄的肩头，放声痛哭起来。
她的哭声压抑而悲痛，却仿佛也冲开了某种长久以来淤堵在心口的硬块。
两个孩子的体温，他们身上干净的气息，他们毫不犹豫回抱的力道，都成了支撑她在这冰冷世间继续走下去的、唯一的热源。
林景轩和林静姝也红了眼眶，安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昏暗的房间里，母子三人相拥而泣，又彼此慰藉。
窗外阳光依旧，却仿佛照不进这一室的酸楚与温情交织。
哭过一场，苏婉清的情绪渐渐平复。
她看着眼前两个懂事得让她心疼的孩子，心中那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：为了他们，她必须争，必须赢。用她苏婉清的方式。
“景轩，静姝，”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坚韧。
“娘答应你们，从今往后，不会再轻易倒下。属于你们的东西，娘会一样一样，帮你们拿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