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熬得稠稠的栗子羹，一晃就滑到了腊月。苏念的肚子圆得像颗熟透的糖炒栗子，走路时得两手托着腰，连转身都要慢慢挪。
顾怀烨早跟部队请了陪护假，每天守着她，连甜品店都交给了刘筱筱和那个做翻糖的男生——周治翔，两人现在已经能熟练烤出栗子酥，还在柜台摆了个“小栗子倒计时”的翻糖蛋糕，每天换个数字。
这天早上，苏念刚靠在沙发上，就觉得肚子往下坠了坠，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发紧。她摸了摸肚子，声音有点慌：“顾怀烨，小栗子好像有点动静。”
顾怀烨正在厨房煮栗子羹，闻言手里的勺子“哐当”掉在锅里，冲出来时围裙都没摘：“怎么了？疼吗？是不是要生了？”他伸手托着她的腰，掌心全是汗，比自己当年跑五公里越野还紧张。
“不是很疼，就是有点发紧。”苏念被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逗笑，“奶奶说这是假性宫缩，还没到时候呢，你说小栗子是不是想早点出来和我们一起过年？”
顾怀烨却不放心，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，像在听什么紧急指令：“也有可能，小栗子，别吓唬爸爸，等妈妈准备好再出来。”他又伸手摸了摸，小栗子轻轻踢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抚他。
正说着，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带着股冷意，紧接着传来奶奶的声音：“念念——”
顾怀烨赶紧起身去开门，就见奶奶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，外面裹着层厚棉布，怕里面的东西冻着。爷爷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个竹篮，冒热气的糖炒栗子香顺着门缝飘进来，暖了半间屋。
“可算来了，刚还说您缝的百家被呢。”顾怀烨伸手要接包袱，被奶奶躲开：“轻点，这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布角，针脚细着呢。”
奶奶迈着小碎步走到沙发边，小心翼翼把蓝布包袱放在苏念旁边，解包袱绳时手都带着劲——绳结打得紧实，是怕路上散了。等包袱掀开，一床花花绿绿的小被子露出来：浅粉的布块绣着小桃花，米白的印着细格子，浅灰的那块缀着小小的百合，最中间是块浅栗色的布，上面绣着颗圆滚滚的小栗子，周围还拼着十几块不同颜色的碎布，像撒了把糖豆。
“这是百家被？”苏念伸手摸了摸，布料软得像揉过的棉花，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奶奶坐在她旁边，手指点着那些布块，眼里带着笑，“开春时就开始攒了，你张婶家做棉袄剩的粉布，李奶奶家孙子穿小的格子布，还有你妈当年给你做襁褓剩的浅灰布，我都收着，一块块洗干净、熨平整，拼了半个月才拼好。”
她又摸了摸中间那块浅栗色布：“这块是怀烨上次陪我去逛街时候扯的，我说要给小栗子绣个记号，他特意挑的栗子色，说跟你肚子里的‘小栗子’对得上。”
苏念指尖蹭过那颗绣得立体的小栗子，针脚绕着边缘走了三圈，连栗子壳上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。她抬头看顾怀烨，他正帮爷爷摆糖炒栗子，耳朵有点红——想来是奶奶扯布时，他偷偷叮嘱过要绣栗子。
“我听筱筱昨天来店里说，你这两天宫缩勤了，夜里还总醒。”奶奶伸手，手背轻轻贴在苏念的肚子上，动作轻得像碰刚出锅的糖炒栗子，“这肚子沉得很，比当年怀烨妈妈怀怀烨时还显怀，小栗子肯定是个胖娃娃，手脚都壮实。”
说着又把百家被往苏念身上搭了搭，刚好盖到她的腿：“这被子厚，是新弹的棉花，你坐着歇着刚好盖。等去医院生的时候带着，小栗子裹着百家被，暖和，还吉利——百家布，百家福，咱们小栗子要揣着满当当的福气来。”
苏念靠在被子上，暖乎乎的热气从布料渗进来，连带着肚子里的发紧都缓了些。小栗子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，轻轻踢了踢，刚好踢在奶奶贴着手的地方。
“哎哟！”奶奶眼睛一亮，赶紧把耳朵凑过去，“这小家伙还会跟我打招呼呢！”她笑着拍了拍苏念的肚子，“小栗子乖，等你出来，太奶奶给你煮糖水栗子，放双倍的糖。”
爷爷在旁边剥着栗子，闻言接话：“何止糖水栗子，我还攒了最好的栗子种，等开春了，在院子里种棵栗子树，以后小栗子想吃栗子，出门就能摘。”
顾怀烨把剥好的栗子递到苏念嘴边：“先尝尝爷爷炒的，甜得很。”又帮奶奶理了理百家被的边角，“奶奶，这被子叠起来不占地方，我等会儿就放进待产包，到时候小栗子一出生就裹着。”
奶奶点点头，又摸了摸百家被的针脚：“我还缝了个小枕头，跟被子一套的，枕芯填的荞麦皮，软和，小栗子枕着不硌头。”说着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个小小的荞麦枕，枕套也是拼布的，边角绣着朵小百合，跟苏念的护腰枕图案一模一样。
苏念抱着小枕头，又盖着百家被，暖得心里发疼。她看着
满屋子的人：奶奶捻着百家被的针脚笑，爷爷剥着栗子往她手里塞，顾怀烨帮她擦嘴角的栗子渣，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，化成小小的水珠——原来等着小栗子来的日子，早就被这些碎碎的暖，织成了一床厚厚的百家被，裹着她，也裹着即将到来的、最甜的小生命。
“奶奶，”苏念轻声说，“等小栗子裹着百家被出院，咱们先带她去看看甜品店的翻糖倒计时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奶奶笑得眉眼弯弯，“让咱们小栗子看看，多少人等着她来吃栗子羹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苏念忽然“唔”了一声，手紧紧攥住了百家被的边角——肚子里的发紧比刚才更明显，像有只小拳头轻轻攥着她的腰。
顾怀烨眼疾手快，立刻蹲下身托住她的肚子：“怎么了？又疼了？”他摸出手机就要拨医院电话，却被苏念按住手腕。
“先等等，”苏念喘了口气，指尖抵着他的手背，“比刚才疼点，但还能忍。奶奶说宫缩要隔五六分钟一次才去医院。”
奶奶赶紧凑过来，手指按在苏念的腰侧轻轻揉：“我来帮你揉揉，能松快些。怀烨，去把刚才煮的栗子羹端来，让念念喝点垫垫。”
顾怀烨这才想起灶上还炖着栗子羹，转身往厨房跑时，脚步都带着慌——锅里的栗子羹熬得正稠，琥珀色的汤汁裹着粉糯的栗子仁，他盛了小半碗，吹得温凉才端过来，还特意挑了颗剥好的栗子仁放在勺子里。
苏念喝了两口羹，甜糯的滋味滑进喉咙，肚子里的紧绷感果然缓了些。她靠在顾怀烨怀里，看着爷爷把剥好的栗子仁都放进一个小瓷碗，堆得像座小山：“爷爷，您剥这么多干嘛？”
“给你揣着路上吃。”爷爷把瓷碗盖好，放进待产包的侧兜，“生娃耗力气，饿了就吃两颗，甜的能提劲。”他又摸了摸待产包，确认百家被和小枕头都放妥当了，才放心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