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门铃响了。顾怀烨开门，刘筱筱和周治翔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，头上还沾着雪：“念念，我们来送刚烤的栗子酥！周治翔说刚出炉的暖乎，能帮你攒力气。”
周治翔把保温桶递过来，有点腼腆地笑：“我按怀烨哥说的配方烤的，少糖多栗子，你尝尝。”
苏念刚拿起一块，肚子又猛地一紧，这次疼得她额头冒了汗。顾怀烨赶紧扶她躺倒在沙发上，奶奶摸了摸她的肚子，又看了看表：“间隔十分钟了！收拾东西，去医院！”
这话像道指令，屋里瞬间忙了起来。爷爷拎起待产包，拉链拉得飞快；顾怀烨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帮苏念穿好鞋，把浅杏色开衫裹在她身上；刘筱筱赶紧把栗子酥塞进待产包，周治翔则跑去楼下开车——怕顾怀烨开车分心，早早就热好了车。
苏念靠在顾怀烨怀里，被他抱着往楼下走时，还不忘攥着那个栗子形状的安抚玩具。楼道里的灯暖黄，映着顾怀烨发红的耳尖，他低头凑在她耳边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别怕，我一直在。”
车停在楼下，周治翔已经帮着开好了车门。顾怀烨把苏念轻轻放在后座，自己坐在旁边，掌心始终托着她的肚子。奶奶和爷爷坐在前排，手里还抱着那个装栗子的小瓷碗。
“念念，疼了就抓我的手。”顾怀烨把她的手攥在掌心，指尖碰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，冰凉的金属被他焐得发烫。
苏念点点头，疼得说不出话，却忍不住笑——他的手比她还抖，掌心全是汗，像个第一次上考场的兵。
车往医院开，雪下得更密了，车窗上蒙着层白雾。苏念靠在顾怀烨肩上，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时，也是这样的雪天，她拖着行李箱路过他的甜品店，闻到了栗子酥的香。那时怎么也想不到，会有一天，怀着他的孩子，被他护在怀里，往医院去迎接一个裹着百家被的小生命。
“怀烨，”她疼得吸气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小栗子要是女孩，就叫顾荔芷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顾怀烨立刻应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，“叫荔芷，像你一样甜的栗栗。”
正说着，医院的大楼出现在风雪里。顾怀烨先下车，绕到后座打开车门，小心翼翼把苏念抱下来。刘筱筱和周治翔拎着待产包跟在后面，奶奶抱着百家被，爷爷攥着小瓷碗，一行人踩着雪往急诊楼走。
进了医院，护士赶紧推来轮椅，苏念刚坐下，肚子又是一阵剧痛。顾怀烨跟着护士跑前跑后，填资料时手都在抖，连苏念的身份证号都写错了一位，还是爷爷在旁边提醒才改过来。
待产室的门刚推开一条缝，护士伸手要推苏念进去，苏念却突然攥紧了顾怀烨的手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掌心。
“别走。”她声音发颤，额头上还沾着疼出来的汗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只受了惊的小兽，“顾怀烨，我要你陪我。”
顾怀烨本来就扒着门框不肯放，听见这话，立刻转头朝护士急声说：“我陪她进去！我是她丈夫，我能陪产！”
护士愣了愣，笑着点头：“可以陪产，不过得先去穿无菌服，我让人带你去准备。”
顾怀烨这才松了口气，却没敢松开苏念的手，只是弯下腰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声音放得极柔：“别怕，我去换件衣服就来，一分钟都不离开你。”
苏念还是摇头，手攥得更紧：“我不放手，你带着我一起去。”她疼得浑身发紧，却死死盯着顾怀烨的眼睛，像抓着救命的浮木——刚才在轮椅上那阵剧痛还没缓过来，她怕一松手，就只剩自己面对接下来的疼。
顾怀烨心像被揪了一下，赶紧点头：“好，不放手，我带着你去。”他侧身摸着苏念的腰，推着她跟着护士往更衣室走，另一只手被她攥得紧紧的，连指尖都麻了，却不敢动一下。
更衣室就在待产室隔壁，护士递来无菌服和鞋套：“您快点换，产妇现在宫缩得厉害需要赶紧进待产室监测。”
顾怀烨接过衣服，却没敢松开苏念的手，只能单手笨拙地脱外套。军装外套滑落在地，露出里面穿的浅杏色衬衫——是他特意穿的，苏念说过，这个颜色让她觉得安心。
“我帮你。”苏念忍着疼，伸手帮他扯无菌服的领口。她的手还在抖，却精准地帮他把衣领理平整，指尖蹭过他发红的耳朵尖：“别慌，我没事。”
顾怀烨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，眼睛更红了，像只憋了泪的兔子：“是我慌，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疼。”他单手扣无菌服的扣子，扣了三次才扣对，另一只手始终被苏念攥着，掌心的汗混着她的汗，黏糊糊的，却攥得比什么都紧。
换好衣服，护士过来要推着轮椅过来，苏念不肯让她推也不肯再坐着：“我要你扶着我走。”
顾怀烨立刻应，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，一步一步往待产室挪。她走得慢，每走一步都要吸气，他就跟着放慢脚步，掌心牢牢托着她的肚子，像托着易碎的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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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待产室，护士帮苏念躺到产床上，要帮她绑胎心监护仪，伸手去掰她攥着顾怀烨的手，苏念却猛地收紧手指：“别碰！我要他握着！”
护士无奈地看了顾怀烨一眼，顾怀烨赶紧说：“我帮她扶着仪器线，不影响监测，行吗？”他小心翼翼地把胎心监护仪的探头贴在苏念的肚子上，另一只手始终被她攥着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——那是他平时哄她睡觉的动作，现在却用来帮她缓解紧张。
护士调好仪器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才轻轻带上门离开。待产室里只剩他们俩，仪器“滴滴”的声音伴着苏念偶尔的吸气声，显得格外静。
“疼吗？”顾怀烨蹲在产床边，凑过去帮她擦额头的汗，眼睛红得像充血，“要是疼，你就掐我，别自己扛着。”
苏念摇摇头，把他的手往自己嘴边凑了凑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虎口：“有点疼，但你在，我就不怕。”她看着他眼底的红，忽然笑了，“顾怀烨，你现在像只兔子，眼睛红通通的。”
顾怀烨也笑，却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刚才你说要我陪，我差点跟护士急眼。”他低头，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，“我怕你疼，怕你喊我我听不见，怕栗栗出来时，我没在你身边。”
正说着，一阵剧痛袭来，苏念猛地攥紧他的手，疼得叫出了声：“顾怀烨！好疼！”
顾怀烨立刻站起来，俯身贴着她的耳朵，声音发哑却格外坚定：“我在！念念，我在！深呼吸，跟着我数，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他一边帮她揉着腰侧，一边跟着她的呼吸节奏数数，另一只手被她攥得发疼，却死死忍着——他知道，这是他能给她的，最实在的支撑。
苏念跟着他的节奏吸气、呼气，疼得眼泪掉下来，却始终没松开他的手。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，看着他额头上的汗，忽然觉得，再疼也没关系——她的兔子先生，正攥着她的手，陪着她一起，等着那颗裹着甜的小栗子。
仪器“滴滴”地响，伴着苏念的呼吸声，还有顾怀烨低低的数数声。待产室里的暖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，三枚银戒碰在一起，轻轻的，却像在说：别怕，我们一起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