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栀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,四周静得可怕,却又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声音——像是纸张被撕碎的脆响,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,模糊得抓不住。
忽然,眼前亮了起来。
她站在自家老旧的堂屋里,墙上挂着的“好好学习”奖状已经泛黄,桌上摊着一张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红色的封皮格外刺眼。她刚想伸手去拿,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拍在桌子上,吓得她缩回了手。
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,手指着通知书,“王家彩礼都送来了,下个月就结婚,这书你别想读了!”
“爸!这是我考了三年才考上的!”唐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,伸手想去护通知书,却被父亲一把推开。他抓起通知书,三下五除二就撕成了碎片,红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。
“我不准你读!”父亲的吼声在堂屋里回荡,“你要是敢去读书,就别认我这个爸!”
唐栀蹲在地上,伸手去捡那些碎片,手指被纸边划破了也不觉得疼。碎片怎么也拼不完整,就像她的希望,一点点碎成了渣。她想喊,想反驳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离开,留下她一个人在满地碎纸里发抖。
紧接着,场景又变了。
她坐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,墙上贴着大红的“囍”字,却显得格外冰冷。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,领口的金线扎得她脖子发痒。门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,是王家的儿子,听说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“你就是唐栀?”男人的声音粗哑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,看得她浑身发毛。
唐栀往后缩了缩,想站起来,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:“跑什么?你已经是我的媳妇了,还想跑?”他的力气很大,捏得她手腕生疼。
“我不是你媳妇!我不嫁!”唐栀用力挣扎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我要去读书,我不要待在这里!”
“读书?”男人冷笑一声,把她推到床上,“别做梦了!从今天起,你就在家给我洗衣做饭,生娃!”
唐栀看着男人丑陋的嘴脸,心里满是绝望。她想喊救命,却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,只能任由男人一步步逼近,黑暗慢慢吞噬了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又亮了起来。
这次,她站在一个小小的阁楼里,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,照着桌上摊开的课本。秦津锐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正在帮她整理笔记。
“这个公式你记错了,应该是这样算的。”秦津锐的声音很温柔,手指在课本上轻轻划着,“你别急,慢慢来,咱们每天学一点,总能学会。”
唐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自己从王家逃出来后,走投无路,是秦津锐收留了她,还帮她找课本,让她继续读书。阁楼很小,却成了她的避风港,秦津锐的存在,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“津锐,我能考上大学吗?”唐栀小声问,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。
秦津锐抬起头,笑着看向她,眼神里满是信任:“当然能!你那么聪明,只要坚持下去,肯定能考上。到时候,我陪你去学校报到。”
唐栀看着他的笑容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她伸手想去碰他的手,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——原来,这只是一场梦。
场景又变了。
她坐在电影院里,手里拿着一包瓜子,旁边是秦津锐。屏幕上正在放《庐山恋》,周筠和耿桦的爱情故事让她看得入了迷。忽然,秦津锐握住了她的手,他的手很暖,带着点薄茧,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。
“唐栀,”秦津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点紧张,“等你考上大学,我就娶你,好不好?”
唐栀的心跳瞬间加速,她看着秦津锐认真的眼神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!”
就在这时,电影院的灯突然亮了起来,周围的人都不见了,只剩下她一个人。秦津锐的手也慢慢消失了,她想抓住,却什么也抓不到。黑暗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浓,更冷。
唐栀站在黑暗里,心里满是恐慌。她想起了父亲的怒吼,王家儿子的嘴脸,也想起了秦津锐温柔的笑容,阁楼里的灯光,电影院里温暖的手。这些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打转,让她头晕目眩。
她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束光,很亮,很暖,像是秦津锐手里的灯泡,又像是电影院里的光。她朝着那束光跑去,脚步越来越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抓住它,抓住那束光,就能回到秦津锐身边,就能回到那个有温暖的地方。
可是,不管她跑多快,那束光始终在远处,离她不远不近,怎么也抓不到。她的力气越来越小,脚步越来越慢,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快要把她淹没。
“津锐……”唐栀喃喃地喊着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好怕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她还在跑,朝着那束光,不肯放弃。她知道,只要不放弃,总有一天,她能抓住那束光,回到她爱的人身边。